第十章 我叫姬玄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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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峰揣著沉甸甸的銅錢,心裡踏實了不少。他牽著老牛,提著剛買的油鹽醬醋和新陶鍋,心滿意足地準備出鎮回家。

剛走到鎮口,一陣喧譁聲便從頭頂傳來。

“仙師!是仙師來了!”

“快看!真的是御劍飛行!”

鎮子上的人群像是炸了鍋,所有人都停下腳步,仰著頭,臉上帶著敬畏與狂熱,望向天空。

葉峰也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青色流光劃破長空,如同一顆墜落的星辰,穩穩地懸停在了鎮子上空。光芒散去,一個身穿道袍、仙風道骨的中年人負手立於一柄古樸飛劍之上,衣袂飄飄,神情淡漠地俯瞰著下方沸騰的人群。

“聽說是咱們清水鎮出了一個修仙的好苗子,仙師特意過來收徒的!”

“也不知是哪家的祖墳冒了青煙,能有這等福氣!”

“若是我家那小子能被仙師看中,我就是立刻死了也甘心啊!”

議論聲、羨慕聲不絕於耳。葉峰看著那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的仙師,眼中也閃過一抹嚮往。誰不希望能一步登天,擺脫這凡塵的苦累?

可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的手,又拍了拍身旁老牛壯碩的脊背。仙緣縹緲,可遇不可求。如今自己有玄仙界在身,有這把寶貝鋤頭,還有這兩畝雖然貧瘠但屬於自己的地,只要肯下力氣,好日子總會來的。

他笑了笑,不再去看不遠處的喧囂,牽著老牛,匯入出鎮的人流中。

剛走出沒多遠,一個熟悉的身影便迎面撞了過來,差點和他碰個滿懷。

是葉龍。

他的堂侄,那個在縣城讀書、自詡高人一等的葉龍。

此刻的葉龍,再沒有了往日的矜持與傲氣。他身上那件嶄新的綢緞衣裳沾了不少泥雪,頭髮也有些散亂。他雙眼通紅,臉上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死死地盯著仙師飛來的方向。

“仙緣……我的仙緣!”他嘴裡喃喃自語,像個魔怔了的賭徒。

他從葉峰身邊擦身而過,卻像完全沒有看到這個人,徑直朝著鎮中心的方向,踉踉蹌蹌地跑了過去,彷彿要去抓住那道已經消失的青光。

葉峰摸了摸鼻子,看著葉龍那瘋魔般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並未將這偶遇放在心上,這個所謂的堂侄,於他而言,早已和陌生人無異。

……

山路崎嶇,等葉峰迴到村東頭那間孤零零的木屋時,天色已經擦黑。

離著老遠,他就看見一道單薄的身影正倚在門框上,不住地向著山路這頭張望。那人脖子伸得老長,姿態僵硬,在暮色中像一塊矗立了千百年的石頭。

活脫脫一尊盼夫石。

葉峰心裡咯噔一下,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一個大男人,擺出這副望眼欲穿的模樣,著實有些滲人。

他清了清嗓子,加快了腳步。

“我回來了。”

聽到他的聲音,那“盼夫石”像是瞬間活了過來。那張蒼白的俊臉上,緊繃的神情明顯鬆弛下來,一雙漂亮的眼睛裡也重新泛起了光彩。

“你……回來了。”

那人看著葉峰和他身後馱著東西的老牛,似乎想問什麼,但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問出口,只是默默地讓開了路。

葉峰將東西一一搬進屋裡,將新買的陶鍋放在火堆旁,心裡盤算著晚上煮一鍋香噴噴的白米粥。

他一抬頭,發現那小白臉還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他。

葉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起鎮上的事,便隨口說道:“今天鎮上可熱鬧了,來了一位仙師,踩著一把劍在天上飛,鎮上的人都快瘋了。”

他本以為這小白臉會像鎮上那些人一樣,露出羨慕或者好奇的神情。

誰知,那人聽完,好看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仙師?哪個宗門的?可有大夏皇朝頒發的仙牒?”

一連串的問題,把葉峰問得一愣一愣的。

“什麼宗門?什麼……仙碟?”葉峰撓了撓頭,“我哪知道這些。反正就是個仙人,來鎮上收徒弟的。”

那小白臉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低聲自語,像是在思索:“不對,據我所知,大夏皇朝並未在清河縣地界發放過仙牒。這附近的幾個小宗門,也沒聽說有弟子在外遊歷……怕不是個沒有仙牒的野仙。”

葉峰聽得雲裡霧裡,但他聽懂了最後幾個字。

“野仙?仙人還分家養的和野生的?”他詫異地看著對方,脫口而出,“小白臉,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這話一出口,葉峰就看見對方的臉色變了。

那人原本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一抹薄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他眉梢猛地一挑,那雙總是帶著疏離與警惕的眼睛裡,此刻竟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我不叫小白臉!”他的聲音清冽,帶著壓抑的怒意,“我叫姬玄真!”

姬玄真。

這三個字吐出來,他自己先是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懊惱。

他怎麼就把真名說出來了?

這個名字在大夏皇朝,尤其是在某些圈子裡,意味著太多東西。他下意識地看向葉峰,心中警鈴大作,生怕從對方臉上看到震驚、貪婪,或是任何與這個名字相關的反應。

然而,葉峰只是愣愣地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異樣。

他眨了眨眼,像是剛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咂摸了一遍,然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姬玄真?這名字……真好聽。”

他的語氣裡滿是真誠,就像一個村裡的泥腿子,在誇讚鄰居家新媳婦的名字好聽一樣,樸實,又帶著點傻氣。

姬玄真準備好的所有應對,所有可能發生的驚濤駭浪,都在葉峰這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誇讚中,化作了泡影。

他看著葉峰那雙清澈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就這麼輕飄飄地落了回去。

是了,他怎麼忘了。

眼前這個傢伙,不過是個連“仙牒”是什麼都不知道的鄉下小子。跟他說“姬玄真”這三個字,和跟他說“張三李四”,又有什麼區別呢?

自己真是……太過緊張了。

想通了這一點,姬玄真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臉上那抹因怒意而生的薄紅也漸漸褪去。他瞥了葉峰一眼,沒好氣地轉過身,走到草堆旁坐下,不再言語。

只是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卻暴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葉峰還沉浸在“姬玄真”這個名字帶來的驚豔中。他覺得這名字和他的人一樣,雖然冷冰冰的,卻有種說不出的味道,比村裡那些“狗蛋”、“鐵柱”不知好聽了多少倍。

他心情甚好,將角落裡藏著的仙糧取出一捧,淘洗乾淨,放入新買的陶鍋中。

添水,生火。

很快,一股霸道的米粥香氣便再次充滿了整個木屋。

聞著這能讓神魂都感到愉悅的香氣,姬玄真偷偷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正蹲在火堆前,認真看著火的葉峰。

這傢伙,雖然粗魯、無賴,有時候還傻得可氣,但似乎……也不是那麼討人厭。

葉峰特意買了一兩碎肉,加進了白粥之中,這次賺到錢了,開個葷。

姬玄真卻皺了皺眉頭:“豬肉加進去只會破壞白粥的香甜!”

葉峰卻白了姬玄真一眼:“矯情!這可是肉!”

煮好之後,姬玄真淺淺的嚐了一口:“果然,這粥的味道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是嗎?呼嚕呼嚕,我覺得很好吃啊!”葉峰大口大口的吞嚥著。

“你不吃的話給我!”說罷就要奪過姬玄真手中的粗瓷大碗。

姬玄真側過身子避開了葉峰的手掌:“誰說我不吃的!”

葉峰翻了翻白眼:“既然吃就別那麼多話,白吃白喝還那麼多要求。”

姬玄真臉“噌”的一下就紅了:“誰說我白吃白喝的,我……我……”

“給錢嗎?趕緊的!”葉峰眼睛一亮,有錢啊,那就好辦了啊,他現在缺的就是錢啊。

姬玄真一臉窘迫:“沒……沒錢……”

“切,那還不是白吃白喝?”葉峰無語的哼了一聲。

“我……我可以打欠條!”姬玄真氣呼呼的說道。

“我又不識字,你打欠條我也不認得。算了!”葉峰大度的揮了揮手。

“不行,我姬玄真從來不欠人東西。我這就打欠條。”

“刺啦!”一聲,姬玄真撕下布條,找了一截燒成碳的木頭,在布條上寫下了一行字。

“姬玄真欠葉峰一個願望!”

葉峰目瞪口呆:“你撕你自己的衣服啊,撕我的幹什麼?”

姬玄真眉頭一挑:“我就這一件衣服,撕了穿什麼?”

“你妹的,我也就這一件衣服啊!”葉峰差點擼袖子開幹了。

“你一個大男人這麼斤斤計較幹什麼?”姬玄真哼了一聲。

葉峰:“你個小白臉還好意思說我?”

“哼!”

“哼!”

兩人各自瞪了對方一眼,然後誰也不理會誰,蓋上稻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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