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鴻門宴(2)(1 / 1)
葉龍興沖沖地回了家。
他一腳踏進門,就迫不及待地對他娘李翠花喊道:“娘!事情辦妥了!那小子答應晚上過來吃飯了!”
李翠花正坐在炕上,手裡拿著塊新扯的布料,盤算著給兒子做件上好的新衣裳,好讓他去仙師面前有個好行頭。
聽到這話,她頭都沒抬,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答應了就答應了,嚷嚷什麼。不就是多雙筷子的事。”
葉龍湊到她跟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娘,我跟你說,今晚這頓飯,你可得往好了做!雞鴨魚肉,能上的都給它上了!”
李翠花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詫異地看著他。
“你瘋了?給那個小賤種吃那麼好?他配嗎?他那條賤命,連吃咱們家一口白米飯都是浪費!”
她一想到家裡的好東西要被葉峰那個喪門星吃進肚裡,就心疼得直抽抽。
“哎呀,娘!”葉龍急了,拉著她的袖子解釋道,“這不是給他吃的,這是做給師尊看的!”
“師尊?”李翠花更糊塗了。
葉龍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開始了他的胡編亂造。
“我跟您說,師尊他老人家神通廣大,能掐會算。他交代我,說我們家和我那小叔之間,有一段因果未了。”
“師尊說,要想我的仙途順暢,就必須了結了這段因果。最好的法子,就是擺一桌好飯,把他請過來,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一笑泯恩仇。”
“這頓飯,做得越豐盛,就顯得我們越有誠意,師尊他老人家在天上看著,才會越高興!”
“這……真的假的?”李翠花半信半疑。
“當然是真的!這可是關係到我仙途的大事,我敢拿這個開玩笑嗎?”葉龍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一聽到“關係到仙途”,李翠花的態度立馬就變了。
在她心裡,天大地大,沒有兒子的前程大。
別說一頓飯,就是要她把家底都掏出來,只要能讓兒子修成仙,她也願意。
“行!娘知道了!”
李翠花一拍大腿,當即從炕上跳了下來。
“不就是一頓飯嗎?娘這就去準備!我把家裡那隻養了三年的老母雞給宰了,再讓你爹去鎮上割幾斤最好的五花肉回來!一定辦得風風光光的,讓你在師尊面前有面子!”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還是念叨個沒完。
“我那隻老母雞,下的蛋都攢著給你補身子呢,現在倒好,要便宜那個小畜生了。”
“真是晦氣!自家的好東西,給一個外人吃,當真是浪費!”
葉龍在一旁聽著,也不反駁,只是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
吃吧,吃吧。
這恐怕是你這輩子,吃的最後一頓好飯了。
葉強從地裡回來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只見自家不大的院子裡,妻子李翠花正滿臉喜氣地追著一隻老母雞,嘴裡還吆喝著。
廚房裡,更是飄出了濃郁的肉香。
他走進去一看,案板上竟然放著一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鍋裡燉著,旁邊還泡著乾貨。
這架勢,比過年還豐盛。
“翠花,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家裡來貴客了?”葉強一臉不解地問道。
李翠花一手抓著還在撲騰的雞,一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什麼貴客?是龍兒的師尊交代了,晚上要請你那個好弟弟過來吃飯!”
“請阿峰吃飯?”
葉強感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妻子是什麼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她不把葉峰掃地出門就不錯了,怎麼可能擺這麼大陣仗請他吃飯?
這事怎麼看,怎麼都透著一股不真實。
“你那是什麼表情?”李翠花瞪了他一眼,“這是龍兒師尊的意思,說是能助長龍兒的仙緣。你別管那麼多,趕緊去把那罈子藏了五年的好酒給我起出來!今天晚上,必須讓你那好弟弟,吃好,喝好!”
葉強“哦”了一聲,心裡雖然還是犯嘀咕,但也不敢多問。
他走到牆角,挖出了那壇珍藏多年的米酒。
拍開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間飄滿了整個院子。
他看著妻子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看著那鍋裡翻滾的肉塊,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他有一種預感。
今天晚上的這頓飯,恐怕沒那麼簡單。
葉峰迴到木屋,心情竟有些不錯。
他把晚上要去大哥家吃飯的事,跟姬玄真說了。
“今晚有大餐吃了,聽葉龍說,他娘把家裡養了三年的老母雞都宰了。”
他一邊說,一邊收拾著自己那件唯一還算體面的舊衣服,準備晚上穿。
姬玄真正靠在草堆上閉目養神,聽到這話,那雙好看的柳眉立刻就蹙了起來。
他睜開眼,清冷的目光落在葉峰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請你吃飯?”
“是啊。”葉峰渾然不覺,臉上還帶著幾分期待。
姬玄真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腦子是被牛踢了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個道理,連三歲小孩都懂,你活了十幾年,還不明白?”
“你那個好嫂子,前幾天還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今天就突然轉性,要殺雞宰鵝地請你吃飯?”
“你用你那被茅草塞滿的腦袋想一想,這可能嗎?”
葉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姬玄真說的這些,他心裡也曾有過一絲疑慮。
但他還是不願意把親人想得那麼壞。
“我嫂子是潑辣了一點,葉龍是高傲了一點,我大哥是懦弱了一點……”
他試圖為他們辯解。
“但是,他們不會害我的。再怎麼說,我們也是一家人,我大哥……他不會害我的。”
“呵。”姬玄真又是一聲冷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白痴。
“好了傷疤忘了疼。”
“你忘了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了?忘了你是怎麼被趕出家門的了?忘了你那好嫂子是怎麼指著你的鼻子罵你喪門星的了?”
“你大哥?他但凡有點骨氣,你能睡牛棚睡這麼多年?”
“這一家子,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極品。他們突然對你這麼好,背後要是沒鬼,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姬玄真的話,字字誅心,像一把刀子,將葉峰心底那點僅存的溫情幻想,剖析得鮮血淋漓。
葉峰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可他心裡,還是存著最後一絲僥倖。
他擺了擺手,語氣有些固執。
“不會的,我相信我大哥。”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笑容,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再說了,今天還有好肉吃呢!那可是逢年過節都吃不到的好東西。”
他看著姬玄真,帶著幾分獻寶似的語氣說道:“你等著,晚上我給你打包帶點回來。”
姬玄真嫌棄地撇了撇嘴,把頭轉向一邊。
“誰要吃你的肉?油膩膩的,有什麼好吃的。”
“我只要喝粥。”
葉峰看著他那副彆扭的樣子,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你這傢伙,真是個賤骨頭。”
“有肉不吃,非要喝粥?”
“你!”姬玄真猛地轉過頭,一張俊臉氣得通紅。
他那雙漂亮的鳳眼裡燃著火,死死地瞪著葉峰。
跟這個鄉巴佬,真的是沒有共同語言!
他感覺自己的一番好心,全都餵了狗。
一個蠢得無可救藥,還自以為是的傢伙!
算了,隨他去吧。
死活都跟自己沒關係。
等他被人賣了,或者被人打斷了腿扔回來,看他還嘴硬不嘴硬。
姬玄真越想越氣,索性閉上眼睛,不再理會葉峰。
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吧,滾吧!看著你就心煩!”
“早去早回,別死在外面,耽誤我喝粥。”
葉峰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也不生氣,只是嘿嘿一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理了理那件舊衣裳。
然後,他推開木門,迎著傍晚的寒風,朝著村子中央那座亮著溫暖燈火的院子,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