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獅子大開口與落地還錢(1 / 1)
李擎天看著眼前這個病懨懨的少年,心裡像是吞了一隻蒼蠅般難受。
他知道自己被當槍使了。
但姬玄真這一手“野仙作亂”的帽子扣得太準、太狠,直接扣在了夏龍衛的職責大動脈上。
如果不接,那就是瀆職;接了,就是徹底得罪張家。
兩害相權取其輕。
李擎天深吸一口氣,那張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公事公辦的肅殺。
“既無仙牒,聚眾持械,圍攻在冊修士,確有野仙作亂之嫌。”
他大手一揮,幾道赤紅色的靈氣繩索如靈蛇般飛出,將地上那十幾個張家弟子,連同那個還在尿褲子的張狂,捆了個結結實實。
“全部帶回縣衙,嚴加審訊!”
張狂此時才回過神來,那股子尿騷味讓他羞憤欲死,他掙扎著想要嚎叫:“李擎天!你敢抓我?我爹是……”
“堵上。”李擎天冷冷地吩咐。
一名衙役立刻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塊不知擦過什麼的破布,狠狠塞進了張狂嘴裡。
世界終於清靜了。
葉峰看著這一幕,扛著鋤頭湊到姬玄真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小白臉,這就完了?官府真敢判他們?”
姬玄真沒說話,只是抬頭看向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哪有這麼容易。”
“打了小的,老的這不就來了嗎。”
話音未落。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一股龐大的靈壓,如同泰山壓頂,轟然降臨在葉家村的上空。
狂風大作,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吹得人睜不開眼。
葉峰下意識地舉起手擋在眼前,透過指縫往上看去,嘴巴瞬間張成了圓形。
只見一艘足有百丈長的巨大飛舟,破開雲層,懸停在了村子的正上方。
那飛舟通體由青銅鑄造,船身上刻滿了繁複的陣紋,靈光流轉,氣勢磅礴。船頭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上面繡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張”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我的個乖乖……”葉峰喃喃自語,“這船還能在天上飛?”
與此同時,躲在村子另一頭某間破屋裡的呂亮,正透過窗戶縫隙看著這一幕。
當他看到那艘遮天蔽日的飛舟,還有那恐怖的靈壓時,整個人嚇得兩腿發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
呂亮臉色煞白,冷汗把後背都浸透了。
“這麼大的陣仗……難道是我以前乾的事發了?夏龍衛竟然調動了飛舟來抓我?”
他想都沒想,褲襠裡就是一熱,一股暖流順著大腿根淌了下來。
這位在清河縣作威作福多年的野仙,此刻竟是被自己腦補出來的畫面,活活嚇尿了。
……
山谷口。
飛舟之上,數道流光激射而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青年,正是張靈鶴。
在他身後,還跟著四名築基初期的張家執事,個個面色不善。
張靈鶴落地,目光如電,先是掃了一眼被捆成粽子、嘴裡塞著破布的張狂,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廢物。”
他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震得張狂渾身一顫,連頭都不敢抬。
堂堂張家嫡系,帶著十幾號人,竟然被一個鄉下泥腿子打成這副德行,簡直是把張家的臉都丟盡了。
張靈鶴收回目光,看向李擎天,語氣冰冷且帶著幾分質問:“李大人,這是何意?”
“我張家子弟,何時成了你口中的野仙?”
李擎天面對這位張家少爺,壓力巨大,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但他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抱拳道:“張狂帶人圍攻在冊修士葉峰,且隨從多無仙牒,按照大夏律法……”
“律法?”
張靈鶴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李擎天,你我都是明白人。律法是給誰定的,你心裡清楚。”
張靈鶴目光越過李擎天,落在了那個一直坐在臺階上,神色淡然的錦衣少年身上。
那個扛著鋤頭的蠻小子雖然能打,但也就是把刀。
李擎天雖然是官身,但也就是個和稀泥的。
真正設局,把“野仙作亂”這頂大帽子扣在張家頭上的,是這個看起來沒有半點修為的病秧子。
“這位道友,面生得很。”
張靈鶴收斂了幾分氣勢,對著姬玄真微微拱手,“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姬玄真沒有起身,依舊懶洋洋地坐著,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瓜子,正慢條斯理地磕著。
“我是誰不重要。”
姬玄真吐出兩片瓜子皮,拍了拍手,抬頭看向張靈鶴,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重要的是,張少爺打算怎麼解決這件事?”
“野仙作亂,意圖謀殺朝廷認證修士。這罪名要是坐實了,嘖嘖……張家在大鴛府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吧?”
張靈鶴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這威脅偏偏很管用。張家家大業大,仇家也不少,若是被扣上這麼一頂帽子,那些競爭對手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把張家撕下一塊肉。
“誤會。”
張靈鶴深吸一口氣,臉上強行擠出一絲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這都是這些下人不懂事,鬧出的一場誤會。”
“既然是誤會,那就好辦了。”
姬玄真點了點頭,很好說話的樣子。
“張家家大業大,想必也是講道理的。既然做錯了事,那就賠償吧。”
張靈鶴心裡鬆了口氣,只要能用錢解決,那就不是事。
“小友想要多少?”
姬玄真伸出一個巴掌,在空中晃了晃。
“五千靈石?”張靈鶴眉頭微皺,這個價格雖然有點高,但也還能接受,就當是花錢消災了。
“五千?”
姬玄真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張少爺,你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你們張家?”
“五十萬。”
“下品靈石。”
全場死寂。
連葉峰都差點把手裡的鋤頭給扔了。
五十萬?
他這輩子連五十塊靈石都沒見過,這小白臉張嘴就是五十萬?他是真敢要啊!
張靈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五十萬?你怎麼不去搶?!”
“搶?”
姬玄真搖了搖頭,一臉認真地說道:“搶劫哪有這個來錢快,而且還犯法。”
“我這是合法的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驚嚇費,還有……”
他指了指葉峰手裡那把鋤頭。
“還有法寶磨損費。”
“你!”張靈鶴氣得渾身發抖,“一派胡言!最多一萬!愛要不要!”
“一萬?打發叫花子呢?”
姬玄真臉色一冷,站起身來,指著地上的張狂等人。
“既然談不攏,那就不談了。”
“李大人,把人帶走!咱們去府城,去大夏皇都,好好說道說道這野仙作亂的事!”
李擎天雖然頭皮發麻,但也只能配合著往前一步,作勢要拉人。
“慢著!”
張靈鶴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
他知道,這小子是吃定他了。
“一萬!這是底線!”
“四十萬。”姬玄真坐了回去,繼續磕瓜子。
“兩萬!”
“三十萬。”
“你……”張靈鶴感覺自己的高血壓都要犯了,“三萬!不能再多了!”
“二十萬。”
兩人就像菜市場的大媽一樣,你來我往,唇槍舌劍。
葉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修仙者之間的談判嗎?怎麼感覺比村口王大娘買菜還斤斤計較?
經過一番激烈的拉鋸戰,張靈鶴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一萬下品靈石!外加一套二階聚靈陣,還有一本中階法術大全!”
張靈鶴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你要是再不同意,那就魚死網破!”
姬玄真停下了磕瓜子的動作。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一萬靈石,雖然比預期的少點,但也足夠葉峰揮霍一陣子了。
二階聚靈陣,正好可以用來改善山谷的靈氣環境,對種植靈米大有裨益。
至於中階法術大全,更是葉峰現在最缺的東西。光靠那幾下鋤頭,以後遇到厲害點的對手肯定吃虧。
“成交。”
姬玄真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張少爺果然爽快。”
張靈鶴冷哼一聲,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待。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又拿出幾面陣旗和一本厚厚的古籍,直接扔給了葉峰。
葉峰手忙腳亂地接住,只覺得手裡沉甸甸的,心裡樂開了花。
發財了!
這回是真的發財了!
“放人!”
張靈鶴厲聲喝道。
李擎天看了一眼姬玄真,見對方點頭,這才一揮手,收回了靈氣繩索。
張狂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張靈鶴身後。
張靈鶴厭惡地看了張狂一眼,大袖一揮,捲起眾人,化作一道流光飛回了天上的飛舟。
巨大的飛舟調轉方向,迅速破空而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雲層之中。
直到飛舟徹底消失,葉峰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嚇死我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著手裡那一袋子靈石,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小白臉,咱們這就把張家給得罪死了吧?他們以後肯定會來報復的。”
葉峰有些後怕。
那可是有飛舟、有築基期高手的大家族啊。
姬玄真卻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走到李擎天面前,對著這位神色複雜的夏龍衛拱了拱手。
“這次,多謝李大人配合了。”
李擎天苦笑一聲,看著姬玄真,眼神複雜。
“你這招驅虎吞狼,玩得倒是溜。只是把我這把刀,架在火上烤了。”
“李大人此言差矣。”
姬玄真搖了搖頭,神色變得有些嚴肅。
“有些事情,不上稱沒有二兩重,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野仙作亂這四個字,就是那個秤砣。”
“只要這個把柄還在,只要李大人還是這清河縣的夏龍衛,張家短時間內就不敢亂來。”
“他們是大族,家大業大,顧慮就多。不想因小失大,就只能嚥下這口氣。”
李擎天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這病秧子說得對。
這就是權術,這就是制衡。
“好自為之吧。”
李擎天深深地看了葉峰一眼,又看了看那個深不可測的姬玄真,轉身御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