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蹭飯的老頭竟然是夏龍衛?(1 / 1)
夜色如墨,寒風捲著血腥氣在山谷中打轉。
兩頭一階後期河妖的屍體還掛在血荊棘上,像兩塊風乾的臘肉。
屋內,燭火搖曳。
姬玄真站在桌邊,死死盯著那個毫無形象、癱坐在椅子上剔牙的老頭。剛才那一聲“丫頭”,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挑破了他……不,是她維持了許久的偽裝。
空氣彷彿凝固了。
“你究竟是誰?”
姬玄真聲音冰冷,袖中的手指已經扣住了一枚保命的符籙。雖然知道這老頭深不可測,真要動起手來自己未必有機會,但皇族的尊嚴讓她不能坐以待斃。
老頭把嘴裡的雞肉絲吐了出來,在鞋底上蹭了蹭,這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用了我的仙牒,還問我是誰?”
老頭從懷裡摸出一塊黑黢黢的牌子,隨手扔在桌上。牌子撞擊木桌,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是夏龍衛的腰牌。
而且不是普通的腰牌,上面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龍眼處鑲嵌著兩顆極品紅寶石,在燭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姬玄真瞳孔猛地收縮。
這種制式的腰牌,整個大夏皇朝只有三塊。
“金龍令……”姬玄真深吸一口氣,那張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你是夏龍衛總指揮使,有著‘大夏軍神’之稱的……李天罡?!”
李天罡。
這個名字在大夏皇朝,就是一個活著的傳奇。
傳聞他性格乖張,神龍見首不見尾,常年混跡於市井之間,最愛扮作乞丐遊戲人間。但他一身修為通天徹地,曾一人一劍,鎮壓南疆妖亂,殺得妖族三十年不敢越雷池一步。
這樣的大人物,怎麼會變成這副德行,從天上掉下來,還賴在葉峰這個窮鄉僻壤的小山谷裡蹭吃蹭喝?
“虛名,都是虛名。”
李天罡擺了擺手,一臉的不以為意,伸手又去抓桌上的茶壺。“什麼軍神不軍神的,現在不也就是個等著吃白食的糟老頭子嗎?”
姬玄真沒有因為他的玩笑而放鬆警惕。
“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天罡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把嘴,原本嬉皮笑臉的神色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為了找你。”
“找我?”姬玄真一愣。
“不然呢?”李天罡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老夫好好的京城不待,跑到這鳥不拉屎的雲州來幹什麼?還不是為了找你這個失蹤的皇族。”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厲芒。
“只是老夫沒想到,這潭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老夫剛查到一點你的蹤跡,就被人設了局。”
“設局?”姬玄真心中一緊。
能給李天罡設局的人,這世上可沒幾個。
“嗯。”李天罡點了點頭,語氣低沉,“有人故意洩露了你的行蹤,把老夫引到了一處絕地。那裡,埋伏著一頭四階後期的大妖。”
四階後期!
姬玄真雖然之前聽老頭提過一嘴,但此刻確認是針對他的殺局,心中依然駭然。
那是相當於元嬰後期的大修士!
“那畜生厲害得很,而且早有準備。”李天罡冷笑一聲,“老夫跟它拼了三天三夜,雖然最後引動天雷把它重創,但老夫也傷了根基,差點就身死道消,變成那畜生的糞便了。”
說到這裡,李天罡看了一眼姬玄真,眼神有些複雜。
“丫頭,你想想看。”
“能調動四階後期大妖來截殺夏龍衛總指揮使,只為了阻止我找到你。”
“這背後的人,能量有多大?”
姬玄真沉默了。
她只覺得渾身發冷,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冷。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想要她死的人,不僅僅是江湖上的殺手,更是來自皇朝內部,來自那個至高無上的權力中心。
“冥府。”
李天罡吐出兩個字。
“那個殺手組織最近在雲州活動頻繁,不少強者都在用秘法推演你的位置。好在皇朝之中,還有幾個老不死的不糊塗,一直在暗中幫你遮蔽天機,否則你以為你能安穩活到現在?”
姬玄真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我該怎麼辦?”
“躲。”
李天罡回答得很乾脆。
“如今我們兩個,一個是傷了根基的老病號,一個是身中劇毒的落魄皇族。出去就是送死。”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這地方不錯。那個叫葉峰的小子有點古怪,但這山谷被他弄得像個鐵桶一樣,又有那株變異的血荊棘守門,暫時還算安全。”
“我們就在這龜縮著,安分守己,不要暴露任何氣息。”
“等老夫傷勢恢復到巔峰,或者你體內的毒解了,我們立馬離開,直接殺回京城!”
姬玄真點了點頭。
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李天罡看著她,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嚴肅。
“還有一件事,老夫得提醒你。”
他指了指隔壁葉峰的房間。
“那個傻小子。”
姬玄真抬起頭,不明所以。
“別讓他捲進來。”
李天罡的聲音很輕,卻很重。
“葉峰這小子,雖然有點小聰明,運氣也不錯,但他畢竟只是個農家出身的底層修士。他的根基太淺,經不起大風大浪。”
“你的身份太特殊了,是大夏皇族中最為特殊的一個。你身上揹負的因果,那是能把天都壓塌的。”
“若是讓他和你牽扯太深,對他來說,不是福,是禍。是滅頂之災。”
李天罡盯著姬玄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若是真的為了他好,就早做準備。”
“等我們離開的時候,要斷得乾乾淨淨。不要讓他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也不要讓他知道我們去了哪裡。”
“最好,讓他以為我們只是兩個普通的過客。”
姬玄真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隔壁。
那裡,葉峰正睡得香甜。
那個傻小子,為了救她,敢獨闖黑市;為了給她解毒,敢去拼命;為了讓她吃好點,把珍貴的玉石米當飯煮。
他把自己當成了朋友,當成了家人。
可現在,李天罡卻讓她在離開時,斬斷這一切。
這很殘忍。
但姬玄真知道,李天罡是對的。
皇權鬥爭,那是看不見硝煙的戰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絞肉機。
葉峰若是捲進去,哪怕只是沾上一星半點,都會被碾成粉末。
“我知道了。”
姬玄真收回目光,聲音有些沙啞。
“我會注意的。”
李天罡看著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什麼。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現在你是傷員,我是病號,咱們就老老實實在這養豬餵雞。”
“對了,丫頭。”
李天罡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咧嘴一笑。
“你也別想著向皇朝求援。”
“如今的皇朝,爛透了。”
“除了老夫,任何人都不可信。包括你的那些兄弟姐妹,甚至……”
他指了指天上。
“包括你的父皇。”
說完,李天罡拉開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在屋裡迴盪。
“睡覺!明天還得讓那小子給我弄只燒雞吃,這玉石米養出來的雞,味道確實不賴。”
屋內,姬玄真獨自一人站在陰影裡。
李天罡最後那句話,像是一記重錘,將她心底最後的一絲幻想也砸得粉碎。
連父母都不可信嗎?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這天地之大,竟然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除了……這裡。
姬玄真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月光灑在院子裡,那頭吃了睡睡了吃的老牛正趴在棚子裡打呼嚕,幾隻肥碩的母雞擠在一起取暖。
隔壁房間裡,傳來葉峰平穩的呼吸聲。
這個農家小子,此刻正無憂無慮地酣睡,或許在夢裡還在數著他的靈石,或者盤算著明天該給地裡施多少肥。
他的世界很小,也很簡單。
只有種地、養牛、賺錢、吃飯。
沒有陰謀詭異,沒有刀光劍影。
姬玄真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逐漸變得柔和,卻又帶著一絲決絕。
“傻子。”
她輕聲呢喃了一句。
“放心吧,我不會害了你的。”
她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在離開之前,她會幫葉峰鋪好路,給他留下足夠的資源和底牌,讓他能在這亂世中安身立命。
然後,她會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這才是對他最大的保護。
……
第二天清晨。
葉峰起了個大早,伸著懶腰走出房門,就看見院子裡那兩個“大爺”已經坐好了。
李天罡翹著二郎腿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根樹枝逗弄著那隻八珍雞。
姬玄真則靜靜地坐在旁邊看書,晨光灑在她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依舊是那個清冷的小白臉。
“喲,都起這麼早?”
葉峰打了個哈欠,也沒察覺到氣氛有什麼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