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侄兒別怕,叔叔送你上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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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縣的夜,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葉家村外圍的密林裡,幾十雙泛著紅光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在灌木叢後閃爍。

葉龍趴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指甲深深嵌入石頭裡,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那張已經完全扭曲變形的臉上,此刻正交織著暴虐與一絲源自本能的畏懼。

雖然理智已經快被獸性吞噬,但那僅存的一點記憶在瘋狂預警:前面那個山谷,很危險。

“吼……”葉龍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制止了身後幾個躁動不安的血衛。

他雖然變成了怪物,但並不傻。張靈鶴讓他來送死,他偏不。他要等,等葉峰那個雜種自己出來。

只要葉峰敢踏出那個烏龜殼一步,他們這三個築基期戰力,加上幾十個煉氣巔峰的血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葉峰淹死。

“圍住……別進……”葉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山谷的入口,像是一頭耐心的老狼。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腳下的泥土深處,一根細如髮絲的血色根鬚,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腳踝,隨後又迅速縮回了地底。

……

山谷內,小院。

葉峰正端著一碗靈米飯,剛扒了兩口,手中的筷子突然頓住。

“怎麼了?”坐在他對面的李天罡察覺到了異樣,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蘆。

“來客氣了。”葉峰放下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且還是熟人。”

他心念一動,一副清晰的畫面直接投射在他的腦海中。那是血荊棘傳回來的視野。

自從吞噬了那枚血靈天晶,成功晉升二階之後,這株血荊棘已經發生了質的蛻變。它的根系不再侷限於山谷,而是像一張巨大的地下情報網,悄然鋪滿了整個葉家村,甚至延伸到了方圓十里之外。

在這張網裡,任何風吹草動,甚至是地老鼠打個洞,都瞞不過它的感知。

“多少人?”姬玄真也湊了過來,神色凝重。

“三個築基,三十個煉氣巔峰。”葉峰報出了一個讓兩人都倒吸涼氣的數字。

“張家這是瘋了?”姬玄真臉色微變,“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吧?”

“不,領頭的不是張家人。”葉峰閉上眼,仔細感應著畫面中那個趴在岩石後的怪物,“那是……葉龍。”

“葉龍?”李天罡一愣,“你那個便宜侄子?他不是煉氣期嗎?怎麼成築基了?”

“這就得問問張家用了什麼手段了。”葉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走,去看看。”

三人來到谷口的高臺上,藉著陣法的掩護,向外觀望。

只見密林之中,那個曾經雖然陰狠但還算個人樣的葉龍,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頭人形兇獸。他渾身肌肉虯結,皮膚紫紅,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腐臭味。

最可怕的是他身上的氣息。

那種氣息極不穩定,狂暴、混亂,就像是一團正在劇烈燃燒的烈火,透支著所有的燃料,只為了換取這一時的光亮。

“邪魔外道。”李天罡只看了一眼,便下了定論,語氣中滿是厭惡,“這是《速成邪法。以燃燒生命本源和神智為代價,強行拔升修為。”

老頭指了指葉龍那起伏劇烈的胸膛:“你看他的生命之火,雖然旺盛,但那是迴光返照。正常築基修士能活兩百歲,這小子……頂多還有十幾二十年好活。而且這期間,他會越來越瘋,直到徹底變成只知道殺戮的野獸。”

葉峰看著遠處那個不人不鬼的身影,心裡並沒有多少快意,反而湧起一股淡淡的悲涼。

雖然葉龍曾經幾次三番想置他於死地,但畢竟也是葉家的人,是大哥唯一的骨血。如今卻被張家當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變成了這副模樣。

“張靈鶴……”葉峰唸叨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殺意比冬夜的寒風還要刺骨,“這一手,玩得真髒啊。”

“他們為什麼不攻進來?”姬玄真有些疑惑,“以這股力量,強攻雖然會付出代價,但也不是沒機會。”

“因為葉龍怕死,也因為他還有點腦子。”葉峰冷笑,“他在等我出去。他想打野戰,不想攻堅。”

“那你打算怎麼辦?”李天罡喝了口酒,“就這麼耗著?”

“耗著?”葉峰搖了搖頭,“我這地裡的莊稼還要長,這日子還要過。讓這麼一群怪物堵在家門口,我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他轉過身,看著院子裡那株在夜色中舒展著血色藤蔓的荊棘,又看了看手腕上那根青翠欲滴的青龍藤。

“既然他想讓我出去,那我就出去。”葉峰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畢竟是自家侄子,變成這副鬼樣子太痛苦了。做叔叔的,有責任幫他解脫。”

“你要一打三?”姬玄真瞪大了眼睛,“你瘋了?那是三個築基!”

“我有血荊棘控場,有青龍藤主攻,再加上我的肉身,對付三個速成的偽築基,並非沒有勝算。”葉峰冷靜地分析道,“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我得準備個大禮。”

他摸了摸丹田位置。

那裡,九柄青蛟雷火劍正靜靜懸浮。

這套本命飛劍威力雖然大,但那是建立在“青蛟火雷”充能完畢的基礎上。之前在裂谷斬殺張滄海時,裡面的雷火之力已經消耗一空。

想要再次釋放那種毀天滅地的威能,需要時間充能。

“等。”葉峰吐出一個字,“等我的劍餵飽了,就是送他們上路的時候。”

……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葉家村外圍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葉龍帶著血衛就像是一群耐心的鬣狗,死死守在各個路口。他們不進攻,也不撤退,只是偶爾會抓幾隻路過的野獸撕碎了生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村裡的流民們嚇得門都不敢出,連地裡的活兒都停了。

而在山谷內,葉峰卻過得異常規律。

白天,他像個沒事人一樣給靈田施肥、澆水,偶爾還會逗弄一下那隻越來越肥的八珍雞。

晚上,他便盤膝坐在紫火金雷竹下,將體內的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那九柄飛劍之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九柄飛劍上的龍紋越來越亮,隱隱有雷鳴之聲從劍身內部傳出。

終於。

第十五天的深夜。

月黑風高,烏雲遮蔽了星光,整個天地間一片漆黑。

“嗡——”

正在打坐的葉峰猛地睜開眼。

丹田內,九柄青蛟雷火劍同時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那股原本空虛的雷火之力,此刻已經充盈到了極致,甚至有一種想要噴薄而出的躁動。

滿了。

葉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老李,玄真,看好家。”

葉峰推開房門,外面的寒風夾雜著枯葉捲了進來。他沒有穿那件厚重的獸皮大衣,而是一身單薄的青衫,手裡提著那把看似普通的黑鋤頭。

“真去?”李天罡靠在門框上,眼神有些複雜。

“真去。”葉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森然,“侄子還在外面凍著呢,我這個當叔叔的,怎麼也得去送送溫暖。”

說完,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

村外,密林。

葉龍正蹲在一棵大樹下,手裡抓著一隻剛捕到的野兔,連皮帶毛地往嘴裡塞。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滿是枯葉的地上。

突然,他停下了進食的動作。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死死盯著山谷的方向。

那裡,原本緊閉的迷霧大陣,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消瘦的身影,提著一把鋤頭,像是晚飯後出來散步一樣,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葉……峰……”

葉龍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嘶吼,扔掉手中的野兔,猛地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周圍那些原本如同雕塑般的血衛,也齊刷刷地轉過頭,幾十雙紅燈籠般的眼睛鎖定了那個身影。

“好侄子,讓你久等了。”

葉峰站在空地上,距離葉龍不過五十丈。他看著那個已經完全看不出人樣的怪物,嘆了口氣。

“看看你現在這副德行,人不人鬼不鬼的。大哥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吼——!殺!”

葉龍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或者說他根本不想聽。

看到仇人出現的瞬間,他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轟!”

葉龍腳下的地面炸裂,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帶著腥風血雨,直撲葉峰。

在他身後,另外兩名築基期的血衛,以及三十名煉氣巔峰的死士,也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殺機,葉峰沒有退,也沒有躲。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越來越近的葉龍,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姓葉,也別再遇上張家。”

葉峰抬起左手,掌心向下,猛地一按。

“起!”

“轟隆隆——”

大地如同巨龍翻身。

方圓百丈之內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塌陷、翻湧。

無數根粗壯如蟒蛇、通體晶瑩如血鑽的藤蔓,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從地底深處瘋狂竄出。

二階血荊棘,全力爆發!

那些衝在最前面的煉氣期血衛,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這些藤蔓瞬間洞穿了身體,像是一串串糖葫蘆般被掛在了半空。

“噗噗噗!”

鮮血飛濺,卻在落地的瞬間就被藤蔓上的倒刺貪婪地吸收殆盡。

只是一個照面,三十名煉氣巔峰,全滅!

這就是二階靈植的恐怖戰力。

葉龍衝得太快,反應也最快。在藤蔓破土的瞬間,他憑藉著野獸般的直覺,硬生生在空中扭轉了身形,一爪子拍碎了兩根襲來的藤蔓。

但他身後的那兩名築基血衛就沒這麼好運了。

他們雖然也是築基,但畢竟是速成品,反應慢了一拍。

“啊——!”

兩聲慘叫響起。

兩名築基血衛被數十根藤蔓死死纏住,雖然拼命掙扎,爆發出築基期的靈力想要震斷藤蔓,但那血荊棘經過雷劫洗禮,堅韌程度堪比上品法器,豈是那麼容易掙脫的?

“該你了。”

葉峰看著落在不遠處的葉龍,右手一翻。

“嗡——”

九柄青蛟雷火劍憑空浮現,懸浮在他身後,劍尖指天,雷光繚繞。

“侄兒別怕,叔叔這就送你上路。”

葉峰劍指一點。

“去!”

九劍齊出,化作九條咆哮的雷龍,照亮了整個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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