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血靈轉生(1 / 1)
青蛟雷火劍的威能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葉龍那具已經完全異化的身軀,在雷火的肆虐下顯得脆弱不堪。隨著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嚎戛然而止,那龐大臃腫的怪物身軀如同推倒的沙塔,轟然崩塌,化作漫天飛舞的灰燼。
葉峰站在不遠處,眉頭微蹙,手中的黑鋤頭並未放下。
太順利了。
雖然葉龍只是個強行催熟的偽築基,腦子也不太靈光,但死得如此乾脆,連一點像樣的反撲都沒有,這不符合常理。
就在葉峰準備上前檢視灰燼時,異變突生。
在那堆還在冒著黑煙的灰燼之下,一滴暗紅得近乎發黑的鮮血,毫無徵兆地滲入了地底。
這滴血沒有任何靈力波動,若非葉峰的神識一直鎖定著這片區域,根本無法察覺。
“想跑?”
葉峰瞳孔一縮,腳下重重一踏。
“血荊棘,絞殺!”
早已埋伏在地底的血荊棘根系聞風而動,數十根佈滿倒刺的藤蔓如同捕捉獵物的蟒蛇,在泥土中瘋狂穿梭,朝著那滴鮮血圍堵而去。
然而,那滴鮮血的速度快得驚人,且極為滑溜。它彷彿擁有某種穿梭土石的本能,在血荊棘合圍的剎那,竟像是一條泥鰍般鑽了出去,眨眼間就脫離了血荊棘的感知範圍,消失在茫茫大地深處。
“跑了?”
葉峰收回神識,眉頭鎖得更緊了。
葉峰盯著那滴血消失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不安。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葉龍雖然不足為懼,但他背後的邪法若是流傳開來,是個大麻煩。
不過,窮寇莫追。對方既然一心想逃,這地底深處又是血荊棘難以完全覆蓋的盲區,再追也是徒勞。
清河縣邊緣,一座荒廢已久的無名山谷。
這裡陰氣森森,常年不見陽光,是野獸都不願踏足的絕地。
一道極其微弱的血光從地底鑽出,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最後落在山谷深處的一座隱蔽祭壇上。
祭壇不大,卻刻滿了繁複陰毒的符文。而在祭壇中央,竟然放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
那嬰兒也不哭鬧,只是睜著大眼睛看著空中的血光,眼神中沒有恐懼,反而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呆滯。
“嗖。”
血光一閃,直接沒入了嬰兒的眉心。
下一刻,原本白白嫩嫩的嬰兒突然劇烈抽搐起來。他的皮膚下彷彿有無數條小蛇在遊走,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面部肌肉更是扭曲變形,顯得異常猙獰。
這種恐怖的異變持續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當一切歸於平靜時,那個嬰兒重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不再是孩童的純真,而是充滿了滄桑、陰毒與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呼……”
嬰兒張開嘴,吐出一口濁氣,發出的聲音雖然稚嫩,語氣卻老氣橫秋。
“好險……差點就真的灰飛煙滅了。”
這嬰兒,正是借屍還魂的葉龍。
他艱難地抬起胖乎乎的小手,看了看自己這具全新的身體,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四靈根……雖然比不上那些天才,但比起我原本的身軀,已經是天壤之別。終究是可以正經修仙了。”
這是葉龍給自己準備的最後一條退路,也是《血靈訣》中最核心、最陰毒的秘術——血靈轉生。
透過獻祭原本的肉身和大量精血,將神魂寄託在一滴本命精血之中,奪舍一具擁有靈根的童子之身。
這樣不僅可以免去《血靈訣》折壽的致命缺陷,還能將原本的一身修為精華,透過秘法封印在新身體裡,隨著成長慢慢解封。
換句話說,如今的他,才算是真正的修仙者,一位擁有築基境底蘊的修仙者。
葉龍從祭壇上爬下來,雖然步履蹣跚,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並不傻。
張靈鶴把他當成一條隨時可以犧牲的狗,他又何嘗不是在利用張家的資源來完成自己的蛻變?
獻出《血靈訣》是無奈之舉,也是投名狀。但他留了一手,這“血靈轉生”的秘術,他壓根就沒寫在給張靈鶴的功法裡。
“張靈鶴……我的好少爺。”
葉龍回頭看了一眼清河縣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你以為我真的會為你去送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不是勇敢,是蠢。”
今夜葉峰展現出來的實力,讓葉龍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那株恐怖的血荊棘,那把無堅不摧的鋤頭,還有那深不見底的手段。
張仁風那種老牌築基中期都死得不明不白,他一個速成的偽築基去硬剛?嫌命長嗎?
“張滄海多半也是折在葉峰手裡。這葉家村的水太深了,深得能淹死人。”
葉龍深吸一口氣,努力適應著這具新身體。
“如今我已經築基,雖然需要時間恢復,但只要離開這鬼地方,天高海闊,哪裡去不得?何必非要在清河縣這一畝三分地上跟那個怪物死磕?”
想通了這一點,葉龍心中再無半點留戀。
他葉龍是個惜命的人,也是個記仇的人。
葉峰的仇,他現在報不了,以後再說。但張靈鶴把他當炮灰的仇,他現在就能報。
“少爺,臨走之前,我給你留了一份大禮,希望你會喜歡。”
葉龍冷笑一聲,小小的身軀鑽入草叢,朝著與清河縣相反的方向,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河縣,夏龍衛分部。
李擎天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卷宗,眉頭緊鎖。最近因為靈氣噴發,縣裡的治安亂成了一鍋粥,各種妖魔鬼怪都冒出來了。
就在這時,一名手下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塊染血的布帛。
“大人!出大事了!”
“慌什麼?”李擎天瞪了他一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不是……大人,有人往咱們門口扔了這個。”手下將布帛呈上,“上面寫著……寫著張家少主張靈鶴,在城南老槐樹下的地窖裡,私設祭壇,修煉邪魔功法,還屠戮了大量凡人!”
“什麼?!”
李擎天猛地站起身,臉色大變。
張家修煉邪功?這可是捅破天的大罪!
在大夏皇朝,修仙者雖然有特權,但有一條紅線絕對不能碰,那就是修煉以生人血肉為引的魔道功法。一旦發現,人人得而誅之,連皇室都不會姑息。
“訊息可靠嗎?”李擎天沉聲問道。
“不知道,但那布帛上還畫了詳細的地圖和進入地窖的法訣。”手下嚥了口唾沫。
李擎天瞳孔驟縮。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就是扳倒張家的絕佳機會!
“點齊人馬!通知趙無極!”李擎天當機立斷,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不管真假,去看看就知道了。若是真的……張家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
……
一炷香後。
城南,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宅。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夏龍衛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李擎天和趙無極站在最前面,看著那棵枯死的老槐樹。
“就是這裡。”
李擎天按照布帛上的法訣,對著老槐樹打出一道靈力。
“轟隆隆——”
地面震動,老槐樹竟然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漆黑幽深的地洞入口。
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腐爛的味道,從洞口噴湧而出。
“好重的煞氣!”趙無極臉色鐵青,“看來那舉報是真的。”
“下!”
李擎天一揮手,率先衝了進去。
地窖很大,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還在滴血的刑具。而在地窖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座用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
祭壇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
有凡人的,有老有少,死狀極慘,顯然是被吸乾了精血。
但最讓李擎天和趙無極心驚肉跳的,是祭壇邊緣那幾具穿著修士法袍的屍體。
“這是……張家的衣服?”
趙無極走上前,翻過一具屍體,看清那張臉後,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張家旁系的一個管事!上個月據說外出歷練失蹤了,怎麼會死在這裡?”
“還有這個……這也是張家的修士!”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與狂喜。
張家的人,死在張家少主私設的魔道祭壇裡,而且是被吸乾精血而死。
這說明什麼?
說明張靈鶴不僅修煉魔功,還喪心病狂到連自己家族的人都不放過!
這是鐵證!
“好一個張靈鶴,好一個張家!”
李擎天看著那滿地的屍骸,心中既有對這種殘忍行徑的憤怒,也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封鎖現場!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李擎天大聲下令,聲音都在顫抖。
“立刻上報大鴛執法堂和雲州夏龍衛總部!就說我們在清河縣破獲了一起特大魔道案件,主謀……正是張家少主,張靈鶴!”
……
與此同時,張家大宅。
張靈鶴正坐在書房裡,手裡端著一杯靈茶,卻怎麼也送不到嘴邊。
他的眼皮一直在跳,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怎麼還沒訊息?”
張靈鶴放下茶杯,在屋裡來回踱步。
按理說,葉龍帶著那麼多血衛去偷襲葉家村,就算殺不了葉峰,也能鬧出點動靜來。
可是現在,城外靜悄悄的,連個火光都看不見。
“難道出事了?”
張靈鶴停下腳步,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就在這時,管家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少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麼!”張靈鶴呵斥道,“天塌下來了嗎?”
“比天塌了還嚴重啊!”管家臉色慘白,渾身哆嗦,“夏龍衛……夏龍衛包圍了城南那處宅子!說是發現了魔道祭壇,還有……還有咱們張家人的屍體!”
“噹啷!”
張靈鶴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城南宅子?那是他給葉龍安排的秘密據點!
除了他和葉龍,根本沒人知道那裡!
“葉龍……”
張靈鶴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雙眼瞬間變得赤紅。
“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竟然敢出賣我!”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葉龍會那麼順從地去“送死”了。
這哪裡是送死,這分明是金蟬脫殼,臨走前還狠狠反咬了他一口!
“少主,現在怎麼辦?夏龍衛已經往這邊來了!”管家急得快哭了。
張靈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他發現,根本冷靜不下來。
修煉魔功,屠戮凡人,殘害同族。這三條罪名,隨便哪一條扣下來,都夠他死十次的。
哪怕他是張家少主,哪怕他大伯是執法堂堂主,也保不住他!
“走……快走!”
張靈鶴一把推開管家,甚至來不及收拾細軟,直接衝向密室的暗道。
他必須逃。
只要落到夏龍衛手裡,那就是萬劫不復!
“葉龍!葉峰!你們給我等著!”
張靈鶴一邊在暗道裡狂奔,一邊發出怨毒的低吼。
“只要我張靈鶴不死,這筆賬,我遲早要跟你們算清楚!”
這一夜,清河縣註定無眠。
曾經不可一世的張家少主,成了喪家之犬。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重獲新生的嬰兒,此刻正躺在荒野的草叢中,看著天上的明月,露出了一個純真而殘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