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月姬神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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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蛇山的方向,原本灰濛濛的天際線此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那並非晚霞的餘暉,更像是一塊陳舊的淤血在天空中暈染開來。

地面的震顫並非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一種極其低頻的嗡鳴,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那兒磨牙,聽得人心煩意亂,氣血翻湧。

葉峰站在谷口的高臺上,手中的黑鋤頭拄在地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盯著那片詭異的天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被耍了。

那個看似被一碗豬食折服的荒人骨傑,在關鍵資訊上給他挖了個大坑。

“把他的嘴鬆開。”葉峰冷冷地吩咐道。

旁邊的血荊棘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那纏繞在骨傑面部的藤蔓猛地收縮,然後像彈簧一樣彈開。

“咳咳……哈哈哈哈!”

骨傑剛一獲得喘息的機會,便發出了一陣癲狂的笑聲。這笑聲淒厲刺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早已沒了之前乞食時的卑微與順從。

“晚了!葉峰,你反應得太晚了!”

骨傑的眼睛死死盯著長蛇山的方向,那雙渾濁的眼球此刻充血暴突,滿臉都是狂熱的信徒見到神蹟時的痴迷,“感覺到了嗎?那是先祖的呼吸!那是飢餓的咆哮!”

“你跟我說圖騰只是個死物?”葉峰一步跨到樹下,鋤頭柄直接頂在了骨傑的腦門上,“你跟我說只要不去觸碰就不會啟用?”

“兵不厭詐,這是你們人族教我的道理。”骨傑咧開嘴,露出帶血的牙齒,神情猙獰,“圖騰確實沉睡了千年,但它一旦甦醒,就不再是死物。它活了!它餓了!它需要進食!”

“進食?”葉峰眉頭一皺。

“沒錯!清河縣,乃至整個大鴛府,所有的生靈都是它的祭品!”骨傑嘶吼著,聲音沙啞如破鑼,“圖騰甦醒之後,它會吸乾這片土地上每一滴鮮血,每一縷靈氣!你們跑不掉的,所有人都要死,都要成為先祖迴歸的養料!”

隨著骨傑的話音落下,長蛇山方向猛地衝起一道血色光柱,直插雲霄。

緊接著,四道顏色各異的狼煙在清河縣的四個方位同時升起。

那是訊號。

也是屠殺開始的號角。

“那是我的兄弟們!”骨傑興奮地掙扎起來,身上的藤蔓勒進肉裡他也渾然不覺,“另外四支荒人小隊已經就位。他們是牧羊犬,負責把你們這些驚慌失措的羊群趕到一起,然後獻給圖騰享用!”

葉峰心中一沉。

五支小隊,骨傑這一隊折在了自己手裡,但還有四支。

這意味著至少還有四名築基戰力的荒人隊長,以及上百名悍不畏死的荒人死士,此刻正散佈在清河縣的各個角落。

對於毫無防備的清河縣修仙界來說,這是一場浩劫。

……

清河縣,城北亂葬崗。

幾名散修正在此處尋找陰煞之氣修煉,突然間,地面炸裂。

幾個身材高大、皮膚繪滿圖騰的荒人如同惡鬼般衝出。他們沒有使用任何法術,僅僅憑藉著恐怖的肉身力量和手中的骨制兵器,便在眨眼間將這幾名只有煉氣期修為的散修撕成了碎片。

鮮血灑落在地,竟然沒有滲入泥土,而是詭異地向著長蛇山的方向匯聚流淌。

同樣的場景,在清河縣的東、西、南三個方向同時上演。

原本因為靈氣復甦而聚集在清河縣的眾多外來修士,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敵襲!是荒人!”

“快跑!法器打不動他們!”

“救命啊——!”

慘叫聲、求救聲、法術爆炸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短短半個時辰,清河縣外圍就已經屍橫遍野。

而在這些殺戮隊伍中,有一支位於城西的小隊最為詭異。

這支隊伍沒有像其他荒人那樣嗷嗷叫著衝鋒陷陣。他們始終保持著一種極度冷靜的沉默,像是一群幽靈在林間穿梭。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性荒人。

她沒有像男性荒人那樣赤裸上身,而是穿著一身緊緻的獸皮軟甲,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線條。她的臉上沒有猙獰的圖騰,只在眉心處紋著一輪銀色的彎月。

她手裡沒有骨棒或者大刀,只有一張幾乎和她等高的巨型骨弓。

“嗡。”

弓弦震動,聲音輕微得幾乎聽不見。

三里之外,一名正駕馭飛劍狂奔的築基初期修士,護體靈盾毫無徵兆地炸碎。

一支通體銀白、由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長箭,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臟,帶著他的屍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最後死死地釘在了一棵大樹上。

箭尾還在顫動,那名修士甚至到死都沒看見敵人在哪。

“第三個。”

女性荒人冷漠地吐出一個數字,聲音清冷如冰。她甚至沒有去看那具屍體一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月光殘影。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清河縣蔓延。

葉家村山谷,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葉峰已經開啟了最外層的迷霧大陣,並且讓王五組織村民全部撤回了山谷核心區域。所有的稻草人傀儡都被啟用,手持兵器,守在各個要道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山谷前的死寂。

一輛由兩匹靈馬拉著的豪華馬車,正不顧一切地朝著谷口衝來。趕車的人滿頭大汗,手中的鞭子揮得都要冒煙了。

“葉老弟!葉老弟救命啊!”

馬車還沒停穩,一個穿著官服、體型微胖的中年人就滾了下來。正是清河縣令,崔器。

平日裡這位縣令大人那是四平八穩,官威十足,此刻卻狼狽不堪,官帽歪在一邊,靴子上全是泥點子。

葉峰一揮手,迷霧大陣裂開一道口子,放馬車進來。

“崔大人?”葉峰看著從馬車裡攙扶下來的婦孺,眉頭微挑,“這是唱的哪一齣?”

那是崔器的夫人和兩個年幼的孩子,此刻都嚇得臉色蒼白,瑟瑟發抖。

“葉老弟,這次是真的天塌了!”崔器一把抓住葉峰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都在哆嗦,“縣城……縣城守不住了!那些荒人太兇殘了,見人就殺!”

“我這也是沒辦法,只能把妻兒送到你這兒來。”崔器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整個清河縣,除了你這葉家村,我實在想不出還有哪裡是安全的。”

葉峰點了點頭,並沒有拒絕:“王五,帶夫人和公子去後院廂房歇息。”

安頓好家眷後,崔器這才長出了一口氣,癱坐在石凳上,接過葉峰遞來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現在的局勢到底怎麼樣?”葉峰沉聲問道。

“慘!太慘了!”崔器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那四支荒人小隊就像是絞肉機。尤其是西邊那支……簡直是噩夢!”

“西邊?”

“對!就在城西方向。”崔器嚥了口唾沫,比劃著說道,“那邊有一支荒人隊伍,領頭的是個女的!這女人太可怕了,她根本不露面,就躲在暗處放冷箭!”

“就在剛才,我親眼看到李家的二長老,那是築基中期的修為啊!隔著幾十裡地,連人影都沒見著,就被一箭射爆了腦袋!”

崔器說到這裡,渾身打了個寒顫:“現在城西那邊的修仙者已經崩潰了,誰也不敢升空,誰也不敢露頭。只要一露頭,必死無疑!那種箭,快得根本沒法躲,也沒法擋!”

“幾十裡外射殺築基?”葉峰瞳孔驟縮。

這已經超出了常規弓箭的範疇,哪怕是靈器級別的弓箭,也很難在這麼遠的距離保持如此恐怖的殺傷力。這絕對是某種特殊的天賦或者是秘寶。

“葉老弟,你這裡地勢險要,又有大陣守護,一定要小心那個女荒人啊!”崔器心有餘悸地提醒道,“若是讓她靠近山谷,咱們就是活靶子。”

葉峰臉色陰沉,站起身來:“我去問問那個骨頭硬的傢伙。”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歪脖子樹下。

骨傑此時正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向圖騰禱告。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看到葉峰那張陰沉的臉,頓時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怎麼?怕了?”骨傑譏諷道,“是不是聽到什麼壞訊息了?”

“城西那個女荒人,是誰?”葉峰開門見山,語氣冰冷。

骨傑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狂熱更甚,甚至帶上了一絲崇拜的光芒。

“呵呵……原來是遇到月姬大人了。”

“月姬?”

“沒錯!她是月之部落這一代最耀眼的天驕,是月神的寵兒!”骨傑昂起頭,雖然身為俘虜,但提到這個名字時,他卻顯得無比自豪,“她的箭,是月光的審判。別說是幾十裡,只要被她的月瞳鎖定,哪怕是百里之外,也能輕易射殺築基修士!”

“百里?!”葉峰心中一驚。

這射程簡直離譜!如果真如骨傑所說,那隻要這個月姬站在附近的山頭上,整個葉家村都在她的射程覆蓋範圍之內。自己這邊的任何防禦佈置,在她眼裡都將無所遁形。

“怕了吧?”骨傑看著葉峰凝重的表情,猖狂大笑,“葉峰,我勸你還是趁早放了我,然後跪下來向月姬大人求饒。或許看在你還有點實力的份上,她會留你一個全屍。否則……”

骨傑眼神變得狠毒無比:“等月姬大人的箭到了,你,還有這山谷裡的所有人,都會被釘死在地上,粉身碎骨!”

“百里之外取人首級……確實有點麻煩。”葉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知道麻煩就趕緊……”

“不過,只要不讓她看到不就行了?”葉峰打斷了骨傑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還有,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骨傑一愣。

“你現在是我的階下囚,不是我的談判籌碼。”葉峰轉過身,對著那株已經蠢蠢欲動的血荊棘揮了揮手,“既然他這麼喜歡說話,那就讓他好好叫喚一會兒。別弄死了,但也別讓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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