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比鬥(1 / 1)
京城,定鼎門。
這大概是葉峰這輩子見過最熱鬧、也最荒誕的場景。
他騎在老黃牛背上,伸長了脖子往城牆根底下瞧,嘴裡還咬著半塊剛從路邊攤順來的炊餅。
“哎喲,拓跋兄,你看那城牆縫裡,是不是長了棵靈芝?”
葉峰指著高聳入雲的城牆,一臉驚歎。
拓跋宏坐在華麗的戰車裡,眼角狂抽。他堂堂鐵勒大皇子,身邊跟著這麼個活寶,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帶著個鄉下親戚進城趕集。
“葉兄,那是大夏開國太祖親手刻下的防禦符文,不是什麼靈芝。”
拓跋宏耐著性子解釋。
這一路上,他已經從最初的驚愕、恍然,變成了現在的徹底麻木。他越來越看不懂葉峰了。那個在一線天殺得血流成河的劍仙,和眼前這個為了看一眼城門校尉的紅纓盔、差點從牛背上掉下來的土包子,到底哪一個是真的?
使團在鴻臚寺官員的引導下,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內城。
迎接鐵勒人的,是極盡奢華的驛館。雕樑畫棟,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連門檻都是用上好的溫玉鋪就。
“葉先生,實在抱歉。”
領頭的鴻臚寺官員斜著眼看了看葉峰和他那頭還在打響鼻的老黃牛,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按照朝廷規矩,鴻臚寺驛館只接待外邦使節和皇室宗親。您雖然也是大夏子民,但並無官銜在身,這地方……您沒資格進。”
這官員也是個人精,早就在城外聽說了葉峰的“土包子”事蹟,言語間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拓跋宏眉頭一挑,正欲說話,葉峰卻搶先開了口。
“沒事兒沒事兒,這地方規矩多,我住著也不自在。”
葉峰擺了擺手,牽著牛就往外走。
“大人,給我指個路,哪兒能住店就行。”
最終,葉峰被安排在了不遠處的一間普通客棧——歸雲客棧。
這裡住的全是來自大夏各地的修仙者,大都是為了龍虎榜而來。雖然環境尚可,但比起那金碧輝煌的驛館,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原本,大夥兒都湊合著住,也沒覺得有什麼。
可壞就壞在,這客棧的窗戶正好能看見鴻臚寺驛館的後花園。
當這些大夏修士看到鐵勒那些蠻夷在大夏的土地上享受著最頂級的待遇,而自己這些“天之驕子”卻擠在逼仄的客棧裡搶熱水喝時,微妙的情緒開始蔓延。
“憑什麼?我們為了大夏浴血奮戰,進京打榜,結果住得還不如這群番邦蠻子?”
一名穿著青衫的散修把手中的茶碗重重一摔,義憤填膺地吼道。
“就是!大夏朝廷這是怎麼了?寧與友邦,不予家奴?”
“那驛館裡的靈泉,咱們聞都聞不到,這群蠻子卻在裡面泡澡!簡直是恥辱!”
人群中,幾個眼神閃爍的傢伙對視了一眼,開始在各個房間裡竄動,言語間全是拱火的戾氣。
不到半個時辰,客棧裡的怨氣就被徹底點燃。
上百名熱血上頭的修士衝出客棧,氣勢洶洶地圍在了鴻臚寺驛館門前。
“我們要個說法!”
“大夏修仙者的骨氣,不能被你們這群官員賣了!”
場面極度混亂。
就在這時,驛館大門轟然開啟。
金獅聖子坐著那輛金燦燦的戰車,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緩緩駛出。
他俯視著底下這群滿臉通紅的大夏修士,眼中滿是不屑。
“大夏修仙者,就只會像潑婦一樣在門外叫囂嗎?”
金獅聖子的聲音帶著雄渾的靈力,瞬間蓋過了嘈雜的人聲。
“一群連驛館門檻都摸不到的慫包,也有臉談骨氣?這驛館,有能者居之。你們若是不服,大可上來試試我的金獅怒火。”
這一句“慫包”,像是往火藥桶裡扔了根火柴。
“狂妄!番邦蠻子,找死!”
幾名脾氣火爆的修士當場就要拔劍,靈力波動的頻率瞬間飆升。
“住手!”
數道金光從天而降。
大批身披金甲的禁衛軍如鋼鐵洪流般插進人群,強行將雙方分割開來。
領頭的鴻臚寺官員急得滿頭大汗,指著大夏修士們喝道:
“爾等竟敢在京城鬧事,衝撞使團!統統拿下!”
氣氛降到了冰點,衝突眼看就要演變成血腥的屠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拓跋宏緩緩走出了驛館。
他看了一眼在一旁客棧門口蹲在地上看熱鬧的葉峰,眼中閃過一抹深意。
“諸位,請聽我一言。”
拓跋宏運起靈力,清朗的聲音傳遍全場。
“既然大夏的年輕俊傑們覺得我們鐵勒佔了便宜,那咱們不如按修仙界的規矩辦事。”
他轉身看向金獅聖子,又看向一眾大夏修士。
“龍虎榜開啟在即,與其在這裡吵鬧,不如咱們比試三場。三局兩勝,若是大夏一方勝了,我們鐵勒使團主動讓出驛館,搬去客棧住!若是我們勝了……那就請諸位閉上嘴,如何?”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好!打就打,怕你這蠻子不成?”
大夏修士們紛紛響應,這種能在大比前殺殺對方威風、還能改善居住條件的提議,沒人能拒絕。
鴻臚寺官員見狀,也鬆了口氣,只要不鬧出大規模流血衝突,這種私下的切磋,朝廷一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第一場,我來!”
大夏陣營中,一名身材魁梧、揹負重劍的青年走了出來。
大鴛府,沈鐵膽。
對面,鐵勒使團中也走出一名滿面橫肉的壯漢,手持兩柄碩大的流星錘。
兩人沒有任何廢話,瞬間戰在一起。
沈鐵膽的重劍大開大合,每一劍都帶著沉重的威壓,砸在地上便是一個大坑。
而那鐵勒壯漢走的是剛猛路線,流星錘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次碰撞都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火星四濺。
“去死!”
沈鐵膽猛地躍起,重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當頭劈下。
那是沈家祖傳的“斷山嶽”!
壯漢雙錘交叉,硬生生接了這一擊。
砰!
地面的青石板瞬間崩碎,壯漢的雙腿直接沒入地下半尺,嘴角滲出一絲鮮血,但他眼中的兇戾更甚。
“滾開!”
他怒吼一聲,雙錘猛地盪開重劍,藉著反彈之力,一錘狠狠砸在沈鐵膽的胸口。
沈鐵膽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而出,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第一場,大夏敗。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第二場,我上。”
一名白衣少女款款走出,手中持著一柄軟劍。
那是雲州某個二流宗門的聖女,劍法靈動飄忽。
這一場打得極其兇險。
對方上場的是一名擅長幻術的鐵勒術士。
少女憑藉著堅韌的道心,在幻境中強行殺出,軟劍如毒蛇吐信,在關鍵時刻刺穿了對方的肩膀。
慘勝。
一平一負,所有的壓力,瞬間落在了第三場。
拓跋宏站在石階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他在這一路上,已經有意無意地對金獅聖子暗示過,葉峰才是大夏此行最深不可測的高手。
而傲慢的金獅聖子,早就想把這個在城門口羞辱過他的“泥腿子”踩在腳下了。
金獅聖子踏前一步,手中巨劍斜指地面,金色的靈力在他周身瘋狂湧動,化作一尊模糊的獅子虛影。
他那雙金色的瞳孔,死死鎖定了客棧門口還在拍打屁股灰塵的葉峰。
“葉峰,別在那兒裝模作樣了。”
金獅聖子的聲音冷得像冰。
“這種過家家的遊戲,該結束了。既然拓跋宏把你捧上了天,那本聖子今日就當著大夏皇城所有人的面,把你這土包子的皮,一片一片給扒下來!”
他用巨劍指向葉峰,殺意沖天。
“滾出來受死!”
葉峰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