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慈父聞策,再見清靈(1 / 1)
秦川依舊未答,更未有任何反駁。
像極了老實人,哪怕面對羞辱也不會有任何的脾氣。
對於秦川而言也是如此,只要能夠得到錦清靈的魂魄,這點羞辱對他而言可有可無。
畢竟在古魔門的十年,他所受過的羞辱可比這還要重上千百倍。
錦寒兒見秦川依舊未言,柳眉皺得越深,卻並未繼續羞辱,反而是長嘆一聲不再言語,像是認命般的無奈。
也在此時,二人穿過一道白簾,抵達練武場的中央位置。
這裡被弄出一個方圓十丈的空地,擺出一個祭祀般的祭壇。此刻祭壇上有著不少人,有的落座兩旁,有的燒紙哭喪。祭壇之上更有數位道士打扮的人正在做法。
而在祭壇之上,正放著一個開啟的棺木。但因為角度問題,他並不能看到棺木裡面。但不用想都知道,那必然是錦清靈。
錦寒兒帶著秦川來到左側祭壇之下,那裡站著一位中年男子。
他身量頎長,著一襲月白儒衫,通身透著讀書人的清雋。
面容生得儒雅,眉疏目朗,年輕時必是極俊逸的人物。
只是此刻那雙眼裡佈滿血絲,眼下的青黑像是數夜未眠,連帶著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折損了大半。
儒衫的領口微皺,像是許久不曾換過。他望著棺槨的方向,目光空洞而疲倦,彷彿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
錦寒兒帶著秦川走近,低聲道:“父親,人帶來了。”
此人正是錦家家主,錦聞策。
他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秦川身上。隨即勉強露出一抹柔和淺笑,道:“你就是秦川吧,清靈在小的時候跟我說過你。”
秦川微微一怔,卻依舊不動聲色。
錦聞策則繼續說道:“小時她見你被欺辱,回來之後便對我哭訴,讓我幫你。奈何這是秦家家世,我也愛莫能助。為此她跟我生了足足一個月氣,不理會我。”
秦川沉默依舊,他本來以為小時只是錦清靈憐憫心氾濫罷了。
卻沒想到她回去之後居然為之求情,只為能夠幫到自己。更是為了自己這個陌生人,與父親生氣一月。
這一次,他不再沉默,言道:“錦家主,晚輩此次答應冥婚,也正是因為當初小姐幫助過我。所以,我也想讓小姐徹底安息。”
一旁的錦寒兒聞言,詫異不已。
她本以為秦川答應冥婚是為攀附錦家,卻沒想到竟是報恩。
但也因此,她衣袖中的粉拳握得更緊。
錦聞策聞言,更是紅了眼眶。他握住秦川的手,感激道:“多謝!多謝!如此清靈也可瞑目。此事之後,錦家絕對不會忘記你這份恩情!”
“錦家主,言重了。”秦川道。
“來。”
也在此刻,祭祀完畢。錦聞策拉著秦川的手,邊走向棺槨邊道:“既然你將成為清靈的夫君,自然得先好好看她。”
話音落,二人正好抵達棺槨前。
秦川本來以為錦清靈故了許久,應該徹底屍僵發臭。
然而當他上前一看,卻是微微一愣。
棺中少女靜靜躺著。
雙眸輕合,唇角似乎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彷彿只是在午後小憩。
一襲素白長裙,裙裾平整地鋪展至棺底,不染一絲雜色。
眉如遠山含黛,睫毛濃密,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影。雙頰竟還透著極淺極淡的血色,唇色未褪,像枝頭將落未落的花苞。
十指交疊置於小腹,指尖素淨,未染半分顏色。
露在袖外的腕骨纖細,白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底下青色的脈絡。
彷彿那血液還在緩緩流淌,彷彿她不過是睡著了,在等什麼人將她喚醒。
秦川有一瞬的恍惚。
哪怕他早已心如鐵石,此刻喉間卻像堵了什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也在此時,那幾位像是道士中的一位老者上前,對著錦聞策說道:“錦家主,今日已完成。”
錦聞策感激道:“夢澤大師,著實多謝。若非是您,我實在不知該如何令我女兒安息。”
老者也就是夢澤大師微微擺手,言道:“錦家主,你我本就是好友,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不過冥婚之事還得儘快,三日之後就是最佳的良辰吉日,若是錯過的話,下次只怕得等到半月之後,到那時……變數頗多,只能啟動此陣了。”
“那正好。”
錦聞策立刻介紹身旁秦川,道:“此子正是秦家之後,秦臨淵之子,血脈絕無問題。”
夢澤大師上下打量著秦川,便要伸手去抓他的手。
秦川卻是忽然退後一步,避開了對方的手,道:“晚輩秦川,見過夢澤大師。”
夢澤大師沒想到秦川會躲,眉頭一皺,卻也並未多說什麼,只是說道:“既然如此,那三日之後,大婚開壇吧。”
“好的!”錦聞策欣喜不已,他握著錦清靈的手,道:“女兒,你很快就能夠安息了。”
然而就在這時,卻是有一陣陰風吹來,將白簾吹得不斷搖擺,剛剛燒的紙錢更是飛起,居然在祭壇中央位置化作火龍捲,彷彿要將這片天地吞入其中。
秦川也在此刻眉頭緊鎖,他能夠感受到錦府的怨氣更盛,像是錦清靈因為冥婚之事而感到憤怒。
錦聞策見此一幕,安慰道:“我的好女兒,你就別再鬧了。錦家經不起你的折騰了,等婚約之後你就徹底安息吧……”
也不知是他的話有用,還是白簾之上不斷有符文亮起,這陣陰風很快就消散,四周也恢復安穩。
在場的錦家眾人對此似乎已經見怪不怪。
守喪的守喪,燒紙的燒紙,哭喪的哭喪。
錦聞策輕輕放下錦清靈的手,招來一位下人說道:“舟車勞頓,帶秦侄兒下去休息,為三日之後的冥婚做準備吧。”
下人應諾,對著秦川做出請勢。
秦川也未打算繼續逗留,在對錦聞策微微行禮後,跟隨下人離開。
錦寒兒望著秦川離去的背影,柳眉微皺,卻是不知在想著什麼。
“寒兒呀。”
但就在這時,身後的錦聞策卻是忽然開口,讓錦寒兒嬌軀微微一顫。
“父親。”錦寒兒連忙轉身,恭敬行禮。
錦聞策拍了拍她的香肩說道:“這些日子你辛苦了,不過接下來三日還得你繼續守在這裡。等冥婚之後,便可好好休息。”
“可是父親……”
錦寒兒猶豫片刻,還是說道:“我已經守了好多天了……不想再守了,想回去好好休息。”
可這話卻是換來錦聞策的怒斥:“閉嘴!守了這麼久,就不差這三天!你姐姐平日裡這般疼你,難道還不能再陪她三天嗎?”
錦寒兒還想說些什麼,可當看到父親那憤怒而冰冷的目光,最終只能應諾:“是……”
她知道,父親從小到大最為疼愛的就是姐姐。卻沒想到,哪怕姐姐死了,他依舊這般疼愛。
要知道從姐姐死到現在已經過去半月,但這半月父親自始至終都守在姐姐身邊,從未離開。
而這,也是她小時候最為羨慕的。
也正是因為嫉妒父親對姐姐的疼愛,才養成她如今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