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爸爸陪著一起冷(1 / 1)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陣。
張揚和王楚明對視一眼,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陸江成也愣了一下。
這就……答應了?
剛才不還鐵著臉不鬆口,他都打算好了,大不了自己帶人去幹。
餘光掃到衣衣還坐在司令大腿上,兩條小腿晃悠晃悠的,一臉乖巧。
他喉結滾了一下,立正,“保證完成任務!”
秦懷民沒理他,抱著衣衣翻來覆去看那兩條小胳膊,嘴裡罵罵咧咧不停,
“缺德玩意,造孽啊,這麼小的娃……”
罵完了又心疼,拿手在衣衣腦袋上輕輕摸了又摸,
“衣衣啊,伯伯回頭給你帶好吃的,想吃什麼?”
“謝謝伯伯!”
衣衣脆生生應著,也不往別處跑,就乖乖挨著秦懷民坐,小手還搭在他胳膊上。
一口一個伯伯叫得親熱。
秦懷民被叫得心都化了,絮絮叨叨囑咐陸江成要給衣衣補身體,又拍桌子說一定要把那幫畜生送進去吃牢飯。
翻來覆去說了大半個鐘頭。
天都擦黑了,他才站起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摸了把衣衣的臉。
“明天伯伯再來看你啊。”
直到人走出院子好遠了,張揚才小聲嘀咕,“司令前幾天叫人打聽衣衣來著,應該是為了墨白來的吧?”
王楚明拖著他就往外走,“閉嘴吧你。”
屋裡就剩父女倆了。
衣衣立馬從椅子上滑下來,吭哧吭哧踩著小短腿跑到陸江成面前,張開兩隻胳膊,
“爸爸,抱抱。”
陸江成彎腰抱起,嘴角帶了點笑,“我還以為你只認伯伯了。”
話出口他自己頓了一下。
怎麼聽著有點酸?
衣衣摟著他脖子,小臉貼上來,嘻嘻笑,
“衣衣是爸爸的孩紙呀,最最喜歡爸爸。
伯伯是大官,伯伯修水管,伯伯答應去村裡,衣衣就謝謝伯伯呀。”
陸江成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小丫頭。
看著奶聲奶氣的,心眼比誰都多。
知道誰能幫忙,知道怎麼開口,知道什麼時候該撒嬌什麼時候該懂事。
可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陸江成低頭看懷裡的女兒,心裡又軟又澀,
“衣衣,明天你真想跟爸爸一起去?”
他原本就打算帶衣衣回松石村。
讓她親眼看著,那些欺負過她的人是什麼下場。
可她太小了。
又經歷過那些事。
他怕衣衣會承受不住。
衣衣腦袋點得利索,“去呀!跟爸爸一起拿回來!”
拿什麼她也說不上來,但是答應爸爸了就得去。
陸江成捏了把她的小臉蛋,聲音沉沉的,
“好,那明天,爸爸帶你踏平松石村。”
晚飯是陸江成做的,衣衣吃了三個大饅頭。
可放下碗沒一會兒,又開始咳。
不是那種偶爾嗆一下,是一陣一陣的,小臉咳得發紅,整個人蜷在凳子上。
陸江成蹲在她面前給她順背,手掌一下接一下,力道又輕又穩。
前天剛帶她去醫院查過。
血液病沒好,但各項指標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醫生當時翻著報告看了好幾遍,說這孩子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雖然還有很大風險,但體質還在明顯見好,問他用了什麼法子。
他沒法說。
空間泉水的事,只有他和衣衣知道。
衣衣咳完了,自己拿袖子擦了擦嘴,又去地上撿她那個木頭小鴨子玩。
那是她最喜歡的玩具。
爸爸買的,她寶貝得很,走哪帶哪,睡覺都擱枕頭邊上。
陸江成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小幼崽蹲在地上,嘴裡咿咿呀呀的,推著鴨子滿地跑。
他胸口悶悶地疼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
他猛地甩了下頭。
不敢讓那些想法出現。
“衣衣,過來。”
“去哪呀爸爸?”
“我們的秘密空間。”
衣衣被他抱在懷裡,一個恍惚,人已經在空間裡了。
泉水還是那潭泉水,清得能看見底。
頭頂的老樹上果子又紅了幾分,被風吹得輕輕晃。
衣衣小手立刻攥緊了陸江成的衣領。
“爸爸,不進去好不好……”
小奶聲在發抖。
她記得上次的冷。
太冷了,衣衣有點受不了。
陸江成胸口跟被人攥了一把般難受。
他怎麼可能不心疼。
可泉水確實在起作用,每次泡完衣衣的氣色都會好上一截,醫院的指標也在好轉。
他不能停。
“衣衣乖,這樣能治你的病。”
衣衣咬著下唇搖頭,眼圈已經紅了,
“爸爸,不要……衣衣要是死了,爸爸給衣衣立個牌牌就好了,衣衣不想進去……”
陸江成臉色一變,“誰教你說這話的?”
他聲音陡然拔高,“什麼立牌牌,你不會死!”
衣衣被嚇到了,小身子哆嗦了一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立了……衣衣不要牌牌了……爸爸別生氣,嗚嗚……”
哭著哭著還伸手來摸他的臉,小手溼乎乎的,在他臉頰上胡亂蹭。
不敢出聲哭,就那麼吭哧吭哧地抽,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陸江成喉嚨堵得死死的。
他把衣衣摟緊了,下巴抵在她頭頂,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不是跟你生氣。”
他聲音啞了,“爸爸是不想你離開。”
手掌落在衣衣後腦勺上,小小一顆腦袋,暖乎乎的,
“爸爸陪你,不讓你一個人。”
說完他把衣衣放到旁邊的石頭上,開始動手脫衣服。
外套扒了,褲子脫到只剩長褲和背心。
衣衣不哭了,瞪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看他。
“爸爸……”
陸江成一把將她抱起來,趟進了泉水。
水沒過小腿,沒過腰。
他一點點坐下去,泉水漫上胸口的瞬間,他渾身肌肉繃成了鐵板。
抱著衣衣,果然感受到了泉水的寒冷。
衣衣的身體也在發僵,兩隻小手死死箍著他的脖子,
“冷……爸爸,冷……”
但她沒掙扎。
因為爸爸在。
陸江成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兩條胳膊箍實了,一點縫都不留。
衣衣的體溫在往下掉,他能感覺到。
貼著他胸口的那個小身子,一點一點變涼。
“不怕,爸爸在呢。”
衣衣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牙齒咬得咯咯響,硬是沒吭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衣衣感覺自己好像從水裡出來了,也不冷了。
她慢慢睜開眼,嘴唇還有點發白,但看見爸爸還皺眉頭,立馬咧嘴笑了一下,
“爸爸,衣衣勇敢,不怕。”
陸江成沒說話,把自己外套裹在她身上,手在她背上使勁搓。
衣衣緩過來些,反過來去撿地上他的衣服,舉著遞給他。
“爸爸穿呀,你也冷。”
回到住處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衣衣撐著玩了沒一會就打哈欠,陸江成把她放到床上,被子掖得嚴嚴實實。
小丫頭翻了個身,抱著木頭鴨子就睡著了。
呼吸聲細細的,偶爾咳一下。
陸江成坐在床邊沒動。
他不知道照這麼泡下去,衣衣到底能不能徹底好。
也不敢去想萬一哪天她突然發病。
手指摁了摁眉心,他把被角又往上拉了拉。
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黑透了,軍區的燈火稀稀落落的。
他攥了攥拳頭,指節咔咔作響。
明天,松石村。
那些人欠的賬,該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