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爸爸殺了二爺爺(1 / 1)
聽到小孩兩個字,衣衣一下就直起小身子了。
亮晶晶的大眼睛盯著王楚明,“小孩丟呀,被壞人抓走的。”
她想到那些孩子會不會也跟自己一樣,被關進豬圈,不給飯吃,幹不完的活。
小手急得直晃王楚明的手,“王叔叔,孩子受傷嗎?疼不疼呀?”
這句話正是陸江成想問的。
王楚明拍拍衣衣腦袋瓜,“我看著沒受傷,就是那孩子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衣衣腦袋瓜一歪。
陸江成同時開口。
父女倆異口同聲,“哪裡不對勁?”
王楚明嘴角繃不住了,看了眼衣衣又看了眼陸江成,忍著笑繼續道:
“那孩子跟在陸淑萍身邊,緊張得不行,走路腳步都是亂的,跟陸淑萍明顯不親。陸淑萍也沒啥耐心,拽著孩子走的飛快。”
衣衣已經自己吭哧吭哧爬上了床鋪,小屁股一坐,鼓著嘴巴嘟囔,
“姑姑壞呀,抽血還打人。”
陸江成點頭,“衣衣說得對。”
他眉心微動。
陸淑萍那種人,怎麼可能好心照顧孩子?
不熟,緊張,孤兒院。
那個孩子,八成就是突破口。
“楚明,後來還見著陸淑萍了嗎?”
王楚明擰著眉頭想了好半天,搖頭,“沒見著了,可能她走的時候我睡過去了。”
他抓了抓頭髮,“團長,怪我,沒盯緊。”
衣衣小手伸過去拍拍他的腿,“王叔叔病呀,要睡覺的,休息好就回家。”
陸江成看著床上女兒。
話多了,也敢說了,還學會安慰人了。
這樣,真好。
大手一攬,把衣衣抱進懷裡,
“衣衣都懂的道理,我怎麼可能怪你,你現在就一個任務,養好身體。”
幾人又待了一會,陸江成讓張揚留下陪王楚明。
他本想放下衣衣自己上四樓看看。
手剛想鬆開,衣衣小手攥著他衣領子就是不撒,
“爸爸去哪衣衣就去哪,窩不怕。”
澄澈的眸子看的人心都軟了,陸江成根本就拒絕不了。
只能抱著人一起上了樓。
晚上九點多,四樓走廊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踢踏聲。
衣衣趴在他肩頭,烏溜溜的眼珠子左右轉。
陸江成透過窗戶一間間地掃過去,想找那個孩子。
沒有。
一間都沒有。
他正琢磨陸淑萍是不是已經把人帶走了,肩膀上的衣衣突然身子一僵,
“是二爺爺。”
小奶聲在發顫。
陸江成腳步一頓,順著衣衣的目光轉過身。
衣衣小手指了指旁邊的病房,“在那裡。”
陸江成湊近窗戶,往裡看。
病房裡亮著一盞小燈,昏黃的光底下,一個人躺在床上。
滿身纏著繃帶,插著管子,臉腫得完全變了形。
難怪剛才走過去都沒認出來。
都沒個人樣了。
可衣衣是怎麼一眼就認出來的?
他低頭。
懷裡的小傢伙已經把臉埋進他胸口,小手攥著他衣服,又慢慢抬起頭來。
衣衣拍了拍自己胸口,“衣衣有爸爸,不怕呀。”
陸江成喉結動了一下。
原來是衣衣怕了陸昌明太久了。
那張臉,那個聲音,早就刻在衣衣骨頭裡的。
哪怕只剩一個輪廓,衣衣也認得出。
他把大衣敞開,把衣衣揣進懷裡,推門進去了。
衣衣能感覺到,二爺爺就在旁邊,好近好近。
小身子還是抖了一下。
但她抬頭看了一眼爸爸。
就不怕了。
小手撥開衣服,腦袋瓜探了出來。
床上的人真是二爺爺。
只是二爺爺怎麼不動了,也不罵人了?
“爸爸,二爺爺是不是快要埋進土裡了嗎?”
陸江成站在床邊,半張臉隱在暗處,
“快了。”
衣衣窩在他懷裡,小腦袋點了一下,
“二爺爺終於可以不罵人不打人了。”
三歲半的孩子不懂生死。
她只知道一個壞人以後不能再做壞事了,那就是好事。
陸江成冷哼一聲,“也算少了個禍害。”
陸昌明這些年可不止害了他父母一家。
在村裡作威作福,仗著女兒的關係欺壓了多少人。
否則村民也不會下那麼重的手。
活活往死裡打。
床上的人突然動了。
陸昌明眼皮撐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子轉過來。
看清來人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觸了電一樣,渾身開始哆嗦。
陸江成挑了挑眉,唇邊勾起弧度,
“二叔。”
兩個字清晰傳進陸昌明耳中。
陸昌明抖得繃帶都跟著晃,手腳並用想從床上爬起來跑。
可他身上沒一塊好骨頭了。
掙扎了兩下,胳膊一軟,整個人又砸回床上。
陸江成就站在那看著。
一動沒動。
等他折騰夠了,躺在床上大口喘粗氣,陸江成才往前邁了一步。
“別折騰了,興許還能多活一會。”
陸昌明冷汗淌下來,浸透了臉上的繃帶。
他瞪著天花板,嘴巴一張一合,吐出的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他腦子是清醒的。
淑萍還在!淑萍會來救他。
等他好了,一定弄死陸江成,還有這個小畜生!
“好二叔,你今天這下場,全是自己作的。”
陸江成的聲音突然壓了下來。
他俯身,湊到陸昌明耳邊,
“不過有件事得告訴你,你女兒陸淑萍乾的那些事,已經全揭開了。拐賣孩子,販賣人口,一樁樁一件件。”
他頓了一下,“她很快就會被關進牢房,你別想著還有人能救你了。”
陸昌明不動了。
徹底不動了。
他瞳孔開始渙散,嘴巴大張著,胸口劇烈起伏。
拼盡最後一口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死……”
旁邊的儀器突然瘋了一樣響。
陸江成冷哼一聲,一手捂住衣衣的臉,轉身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值班醫生護士從走廊那頭跑過來,白大褂的下襬帶著風。
“快!病人不行了!”
“來不及了……心臟停了。”
……
陸江成抱著衣衣往樓梯口走。
衣衣從他手底下鑽出來,趴在肩頭回頭看。
二爺爺門口圍了好多穿白衣服的人。
然後有人推著床出來了。
白被子蓋住了二爺爺的臉。
只有一隻手垂在床沿,晃晃蕩蕩的。
“爸爸,二爺爺死掉了是嗎?”
“對。”
陸江成沒有多解釋。
他本來不想讓衣衣看到這些。
但他更不想衣衣帶著這份恐懼過一輩子。
只有親眼看到這個人從世上消失了,衣衣才能真正走出來。
衣衣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一直盯著後面,直到那些人全散了,走廊重新變得空蕩蕩的。
她才收回目光,小聲問了句,
“爸爸呀,是你殺了二爺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