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1 / 1)
顧塵咬著牙站起來,換上一件乾淨的灰色短打。
左肩的傷用布條纏死。
後背用碎布墊住,免得血滲到衣服外面。
推開破門,天快亮了。
清晨的薄霧帶著寒意撲面而來。
續命丹在執事堂公開售賣。
但他絕對不能去。
一個底層的殮仙師,突然拿出上千靈石買丹藥。
等同於當街舉著火把喊我有秘密。
他會死得比誰都快。
所以,顧塵早就想好了地方:
宗門內部的另一個灰色地帶…丹房廢料處。
丹房煉丹,總會有失敗品、殘次品和臨期丹藥。
這些東西,對丹師和內門弟子來說是垃圾,
但對他們這些底層修士而言,卻是難得的寶物。
丹房的執事們,也樂得將這些廢料折價處理,中飽私囊。
那裡,魚龍混雜,是他最好的掩護。
顧塵低著頭,快步朝院外走去。
“站住。”
一個油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顧塵腳步一頓。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劉管事。
他轉身的瞬間,臉上已經換好了那副卑微的討好模樣。
“劉管事,您吩咐?”
劉管事揹著手,挺著肚子,慢悠悠地踱到顧塵面前。
那雙小眼睛死死盯著顧塵。
“你小子,命挺硬。”
“去了後山禁地,居然活著回來了。”
劉管事湊近,鼻子抽了抽。
“你身上除了屍臭,怎麼還有新鮮的血腥味?”
顧塵心頭一緊。
胡三和麻五是劉管事的狗,兩人一夜未歸,
這老狐狸已經起疑了。
他佝僂著腰,從袖中摸出三塊下品靈石。
“回管事,昨晚小的處理了兩頭剛死的妖獸,味兒沒散盡。”
“這是從妖獸肚子裡剖出來的,孝敬您老。”
這是他昨晚從胡三兩人身上搜刮來的零頭。
劉管事狐疑地接過靈石,臉上的懷疑卻並未消散。
他沒有讓開路,反而逼近一步,壓低聲音。
“胡三和麻五,不見了。”
最後三個字,像三根釘子。
顧塵的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茫然。
“兩位師兄?小的不知啊。”
“最好是不知。”
劉管事冷哼一聲。
肥厚的手掌猛地拍向顧塵右肩。
一股暗勁直衝而下。
試探。
顧塵早有防備。
他順著這股力道,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臉上痛苦不堪,嘴裡連連告饒。
“小的身子骨弱,管事大人手下留情啊!”
劉管事見他這副廢物模樣。
眼底的懷疑散了幾分,鄙夷佔了上風。
“滾。”
“在雜役院,我讓你死,你就活不成。”
劉管事轉身離開。
顧塵坐在地上,看著那個臃腫的背影遠去。
臉上的卑微一層層剝落。
底下是一片死水般的冷。
他爬起身,拍掉泥土。
加快腳步,直奔丹房廢料處。
....
廢料處在外門一處偏僻山坳。
顧塵趕到時,這裡已聚集了二三十人,大多是外門弟子。
他們三五成群,涇渭分明,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帶著警惕。
而當他們看到身穿雜役服的顧塵時,那警惕就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
“一個雜役也敢來這裡?”
“滾遠點,別汙了老子的眼!”
顧塵對這些目光和言語充耳不聞。
他只是默默地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像一塊石頭,等待著機會。
他知道,在這裡,實力和身份就是一切。
沒有實力,連呼吸都是錯的。
一炷香後。
一個身穿丹房執事服的胖執事提著木箱走出來。
“今天的廢丹,價高者得。”
凝氣丹,療傷散,一樣樣往外拿。
顧塵全無興趣。
死死盯著那個木箱的底部。
終於,胖執事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
“續命丹。”
“煉製時火候出了岔子,藥效減半,只能延緩石化病一個月。”
“底價,五百下品靈石。”
顧塵呼吸一滯。
就是它。
哪怕是殘次品,也能讓小樓多活一個月。
一個月,夠他做很多事了。
“五百一十!”
“五百三!”
競價聲此起彼伏。
就在顧塵準備找機會,用一種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加入競價時,
兩道身影闖了進來。
“這枚丹藥,我們要了。”
一個冰冷而傲慢的聲音響起。
孫恆和趙宇並肩走來。
煉氣七層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散開。
競價聲戛然而止。
趙宇盯著木盒。
“六百靈石。誰有意見?”
他淡淡開口,語氣不是競價,而是通知。
胖執事眉頭一皺,孫恆和趙宇這兩人的修為雖然不高,
但其背後的人,是他萬萬招惹不起的存在。
最終,胖執事沒說什麼,臉上擠出一抹笑容,便準備將木盒遞過去。
眼看那裝著續命丹的木盒,就要落入趙宇手中。
顧塵的心直往下沉。
硬搶?十死無生。
放棄?小樓就得死。
他死死盯著趙宇伸出的那隻手。
就是這隻手,昨晚在後山碾碎了他的指骨。
他腦子飛速運轉。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
他體內那根煞氣暗刺。
留著是致命隱患。
但若能逼出來...
顧塵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攥緊。
他強行調動體內微薄的靈力,狠狠衝擊那條藏著暗刺的經脈。
劇痛襲來。
經脈彷彿被人拿鈍刀鋸開。
他咬死牙關,一聲不吭。
硬生生將那絲血屍煞氣從經脈深處逼到了指尖。
一縷極細的黑氣,在中指指尖纏繞。
但他不能直接彈出去。
在場全是修士。
靈力波動瞞不過所有人的感知。
他需要一個掩護。
顧塵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這丹…似乎不對勁。”
聲音不大,但在場全是修士,聽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在角落裡那個灰撲撲的雜役身上。
胖執事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喝道:“鬼叫什麼!”
趙宇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冰冷的目光掃向顧塵,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小子,你說什麼?”
顧塵退了半步,手指指著那枚續命丹,聲音壓得更低。
“這丹裡…有屍火逆的徵兆。”
四周一靜。
趙宇冷哼。
“一個雜役,懂什麼煉丹。”
但幾個見識稍廣的外門弟子,臉色微微變了。
屍火逆。
這三個字,尋常修士不會知道。
但殮仙師的圈子裡,這是最忌諱的凶兆之一。
顧塵沒看趙宇。
他死死盯著那枚丹藥,用只有行內人才懂的語速,飛快地說。
“煉丹的主藥石髓芝,若採自陰煞之地,未經足火煉化,陰氣便會藏於丹心。”
“尋常人吃了無礙。”
“但石化病人本就氣血凝滯,經脈死寂...”
“這絲陰火入體,會與死寂之氣共鳴。”
“不是續命。是催命。”
“由內而外,將三魂七魄鎖死在石化的身軀裡。”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終化為一具永不腐爛的…石人樁。”
石人樁。
三個字落地,不少人臉色白了。
殮仙師行當裡最兇的幾種禁忌之物。
在場有人聽說過。
所有人看那枚續命丹的目光都變了。
夠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他編造的驚天話術上。
沒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中指微微屈起。
趁趙宇怒罵一派胡言、靈壓轟然爆發的瞬間...
彈。
無聲。無息。
一絲黑氣脫離指尖,穿過眾人的視野盲區。
精準沒入胖執事手中的木盒底部。
木盒是凡物。
煞氣毫無阻礙地穿透木板,鑽進了那枚殘次續命丹的丹心裡。
異變突生。
原本淡黃色的丹藥,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一股濃烈刺鼻的屍臭和陰寒之氣猛地爆發。
胖執事驚叫一聲。
“啪!”
木盒脫手摔在地上。
黑色的丹藥滾出來,沾到的草皮當場枯死。
趙宇連退三步。
他昨晚剛在後山見過血屍。
這股氣息,他做夢都忘不掉。
“是築基血屍的煞氣!”
孫恆拉著趙宇狂退。
周圍的外門弟子轟然散開。
胖執事臉色慘白。
“這廢丹裡怎麼會混入屍煞!”
“完了,這丹藥徹底廢了,成了絕毒之物!”
場面陷入死寂。
誰碰誰死。
趙宇嫌惡地捂住鼻子。
“晦氣!差點著了道!”
六百靈石買個催命符?
他才不幹。
“這破爛誰愛要誰要!”
“老子還是去執事堂買正品算了!”
趙宇將木盒一腳踢開,拉著孫恆頭也不回地走了。
胖執事欲哭無淚。
這毒丹留在這裡是禍害,但他也不敢去撿。
若是沾染了這築基屍煞,不死也得脫層皮。
但就在這時。
角落裡的顧塵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走出來。
“執事大人。”
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討好。
“小的常年收斂屍體,對屍煞之氣多少有些抗性。”
“不如讓小的替您把這晦氣東西處理了?”
“您看成嗎?”
胖執事盯著他看了幾息。
他不是蠢人。
這個雜役出現的時機,說的那番話,以及丹藥忽然變色...
巧合太多了。
但他沒有證據。
“小子,你膽子很大啊,想撿漏?”
胖執事壓低聲音,目光陰沉。
“你今天讓我損失了至少五百靈石,還丟了臉面。”
“不拿出一千靈石來買命,別說撿漏了,你今天都走不出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