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極陰之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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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

顧塵目眥欲裂。

他衝過去,顫抖著伸手去摸妹妹的臉頰。

冰冷,堅硬。

像一塊剛從河底撈上來的卵石。

石紋已經爬到了下巴。

再往上,就是嘴唇,就是眼睛。

不能再等了。

一刻都不能等。

他立刻撬開妹妹已經有些僵硬的嘴唇。

將那枚珍貴的極品續命丹送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

顧塵死死盯著妹妹的臉。

一息。

兩息。

三息。

沒有反應。

他的心往下沉。

難道...

“咔。”

一聲極細微的碎裂。

從脖頸處傳來。

顧塵屏住了呼吸。

那些猙獰的石紋,開始龜裂。

先是脖子。

灰白色的石皮像乾裂的河泥一樣,一片片剝落。

露出底下的皮膚。

白的,嫩的,帶著活人才有的血色。

有用!

顧塵的鼻子一酸,死死咬住下唇。

石皮繼續往下褪。

鎖骨。胸口。肋下。

每剝落一片,顧小樓的呼吸就深了一分。

臉上的死灰之色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紅潤。

活了。

真的活了。

顧塵蹲在草堆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不是冷。

是這一天一夜的搏命、受傷、殺人、賣命,終於換到了一個結果。

他妹妹,還能喘氣。

但他沒有笑。

也不敢笑。

因為石皮剝落到小腹丹田位置的時候,出事了。

在那新生的肌膚之下,竟隱隱透出一團幽藍色的寒芒。

那寒芒並非邪物。

而是一種極其冰冷的陰寒靈氣。

隨著石皮的褪去,這股陰寒靈氣失去了壓制,瞬間爆發出來。

柴房內的溫度驟降。

牆壁上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顧塵離得最近,眉毛上立刻結出了冰晶。

但他沒有驚慌。

而是死死盯著那團寒芒,腦子飛速運轉。

三年殮仙師。

他收殮過各種死法的修士,其中有一類極罕見的屍體:

皮膚灰白、經脈閉塞、體表覆著一層石質硬殼。

當時他翻遍雜役院的古籍殘篇,只找到三行字的記載。

“先天極陰之體,陰氣內蘊不散,經脈自閉,肉身石化。世人多以絕症視之,謬矣。”

謬矣。

原來…妹妹不是石化病。

是體質!

是經脈封閉導致陰氣無法疏導的假象!

極品續命丹強行衝開了堵塞的經脈。

陰氣失去了壓制,這才爆發出來。

嗡!

顧小樓丹田處的寒芒已經隱入肌膚之下。

石皮全部褪盡。

她安靜地躺在草堆上,呼吸綿長,面色紅潤。

活生生的一個人。

顧塵盯著妹妹看了很久。

先天極陰之體。

這種體質若能引導修行,前途不可限量。

但若無法控制,陰氣反噬,比石化病死得更快。

他把這件事刻進腦子裡。

“哥…”

蚊蚋般的聲音。

顧塵渾身一震。

顧小樓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灰敗死寂,

像是蒙了三年灰的黑石子,終於被人擦乾淨了。

“小樓!”

顧塵一把抓住妹妹的手。

溫的。

軟的。

他差點沒忍住眼淚。

“哥,我好餓。”

顧小樓嘴唇乾裂,聲音虛弱,但確確實實是活人的聲音。

顧塵連忙摸出乾糧。

五張硬麵餅,他自己都捨不得吃的存貨。

全遞過去。

顧小樓抓過來就啃。

狼吞虎嚥,五張餅眨眼間掃蕩乾淨。

吃完,她舔了舔嘴唇。

“還餓。”

顧塵的心沉了一下。

五張餅,夠一個成年雜役吃兩天。

一個十二歲、大病初癒的女孩,吃得乾乾淨淨還不夠。

這不是尋常的飢餓。

是她體內的極陰之氣在渴求能量。

“小樓,你記不記得之前的事?”

他壓住心頭的不安,語氣盡量溫和。

顧小樓偏頭想了想。

“不太記得了。”

“就覺得冷。一直冷。”

“好像一直在做夢,夢裡全是霧。”

她縮了縮肩膀,拉住顧塵的衣角。

“哥,我不想再做那個夢了。”

顧塵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不會了。哥在。”

話音剛落。

顧小樓的眼神忽然變了。

瞳孔微縮,目光越過顧塵的臉,直直鎖在他胸口...

黃皮葫蘆藏著的位置。

“哥…你身上好香…”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

然後猛地撲過來。

張嘴咬向他的肩頭。

顧塵早有防備。

殮仙師處理屍煞侵蝕的活人時,最怕的就是這種本能暴走。

他沒有躲。

右手兩指併攏,精準點在顧小樓後頸的第三節脊骨旁。

殮仙師的安魂指。

專門用於鎮壓屍體殘存的靈力波動,

同樣能暫時封住活人的經脈運轉。

顧小樓的身體一僵。

眼中那絲貪婪瞬間熄滅。

她軟倒在顧塵懷裡,昏了過去。

大病初癒的身子骨,經不起這般折騰。

顧塵抱著妹妹,把她輕輕放回草堆。

蓋好薄被。

然後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平靜的睡臉。

很久沒說話。

極陰之體甦醒後,本能地渴求靈氣。

而他身上的黃皮葫蘆裡,存著精純靈液。

對小樓來說,那就是最致命的誘餌。

下一次她醒來,安魂指不一定管用。

他必須在那之前,找到控制極陰之氣的法子。

但眼下更緊迫的問題,是劉管事。

胡三麻五失蹤。

瘦猴被打暈。

廢料處的事不知傳了多遠。

劉管事不是蠢人。

他一定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顧塵站起身,走到門邊。

透過門縫往外看。

雜役院燈火昏暗,暫時沒有異動。

但他知道,平靜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跑?

帶著昏迷的小樓,他跑不出雜役院。

躲?

劉管事是煉氣六層。

他是煉氣二層巔峰。

差了四個小境界。

被抓住就是死。

顧塵回頭看了一眼妹妹。

又低頭看了看暗袋裡的黃皮葫蘆。

不能跑,不能躲。

只剩一條路。

變強。

現在。

立刻。

他從鞋底夾層摸出儲物袋,取出那枚封著金色靈髓的瓷瓶。

築基靈髓。

一滴下去,煉氣後期的修士都會被活活撐爆。

正常情況下,他絕不會碰這東西。

但他還有一張牌。

《元磁煉體訣》。

引元磁之力淬鍊肉身。

若能在靈髓撐爆經脈之前,用元磁之力加固肉身...

或許能扛住。

或許。

顧塵沒有騙自己。

這一步,九死一生。

但不走這一步,十死無生。

他將昏睡的小樓挪到柴房最裡面的角落,

用草堆圍了一圈,儘量隔開。

又把門閂落死,木板抵上。

最後在妹妹身邊放了半壺清水和兩塊乾糧。

如果他死了,小樓醒來至少能撐兩天。

做完這一切。

顧塵盤膝坐下,拔開瓷瓶。

金色靈髓在瓶口微微顫動,散發出的靈氣濃郁到令人頭皮發炸。

他仰頭。

吞下。

轟!

一座山塌進了他的身體裡。

那不是能量,是災難。

經脈在第一息就裂了。

骨頭在第二息開始發出碎裂聲。

皮膚下滲出血珠,密密麻麻,整個人像從血水裡撈出來的。

顧塵死死咬住牙根。

一聲不出。

小樓在旁邊睡著。

他不能叫。

元磁煉體訣的心法瘋狂運轉。

一絲絲元磁之力被強行牽引入體,融入骨骼、筋膜、皮肉。

靈髓的狂暴之力撕開肉身。

元磁之力緊隨其後修補加固。

撕裂,修補。

再撕裂,再修補。

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座永無寧日的戰場。

疼。

疼得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但他扛住了。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經脈在靈髓的灌注下瘋狂膨脹,修為暴漲。

煉氣三層。

他跨過了那道困擾一年的瓶頸。

煉氣三層中期。

煉氣三層後期。

可就在這最兇險的關頭。

“砰!”

柴房的破門被人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

劉管事那張肥臉出現在門口。

身後跟著一個滿臉橫肉的雜役,堵死了出路。

劉管事的目光先落在草堆上昏睡的顧小樓身上。

“這小賤人居然沒死?”

隨即掃向盤膝在地、渾身浴血的顧塵。

那雙小眼睛眯了起來。

“小子,在練什麼邪功?”

“胡三和麻五呢?”

他慢悠悠走進來。

顧塵緊閉雙眼。

牙關咬得咯咯響。

體內的靈髓之力正在最後的衝關,距離突破還差半步。

他不能動。不能停。

不能分出一絲心神。

“不說話?”

劉管事笑了。

“我那兩條狗昨晚出去就沒回來。”

“而你這個廢物,今天倒有錢去廢料處搶丹藥。”

“你說,巧不巧?”

劉管事一揮手。

“拿下他!死活不論!”

“我要把他身上每一寸骨頭都敲開看看!”

那個雜役獰笑著撲上來,五指成爪,直取顧塵天靈蓋。

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

就在那佈滿老繭的利爪即將觸碰到顧塵頭皮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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