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義莊匿影,煉製毒傀(1 / 1)
顧塵將黑色木牌塞入暗袋,起身走到院中。
目光掃過那些薄皮棺材。
他需要一樣東西。
不是靈石,不是丹藥。
而是一具屍體。
三年殮仙師,經他手的屍體不下千具。
其中有七十多具,入殮時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屍變徵兆。
手指抽搐、經脈異動、體內屍氣逆衝。
每一次,他都想方設法將屍變壓了下去。
久而久之,他摸出了一套門道。
哪些穴位能封住屍氣外溢。
哪些草藥能抑制經脈異動。
哪種縫法能將殘餘靈力鎖死在屍體內部。
這些東西不在任何秘籍裡。
全是他拿命堆出來的經驗。
壓制屍變,是為了安全收殮。
但反過來想:
如果不壓制,而是有意引導呢?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年。
從沒敢試。
今天,不得不試了。
顧塵逐一掀開棺材蓋板。
第一具,腐爛過度,經脈全斷。廢了。
第二具,體型太小,骨架撐不住。
第三具。
他的手停了。
裡面躺著一個剛死不久的男人。
外門弟子的服飾。
身上多處劍傷,致命傷在咽喉。
一刀封喉,切口平整。
殺他的人手很穩。
顧塵探查骨相和經脈。
骨架粗壯,經脈尚未完全僵死。
殘存靈力還在緩緩消散。
生前修為,至少煉氣八層。
就他了。
顧塵將屍體扛進正堂。
從儲物袋裡取出縫屍的全套傢伙。
骨針。桑皮線。防腐藥水。
一把剖屍用的薄刃彎刀。
這些東西,別人見了躲著走。
他摸起來比吃飯的筷子還順手。
先縫合劍傷。
每一針都精準避開靈力運轉的關鍵節點。
這是關鍵。
尋常人縫屍體,只管縫緊縫密。
他不一樣。
他要把這具屍體的靈力迴路,用針線重新編織一遍。
縫合時,故意在幾個關鍵穴位留下暗縫。
這些暗縫不是破綻,而是開關。
日後以靈力觸發,可以瞬間啟用屍體內部殘存的力量。
縫合完畢。
他取出從劉管事儲物袋裡得來的腐骨丹。
捏碎兩顆,將藥粉均勻塗抹在傷口處。
陰毒藥力沿著針腳滲入屍體內部。
皮膚泛起一層烏青色。
經脈中開始湧動渾濁的黑氣。
到這一步,一切照他的預想進行。
下一步最兇險。
注入精血,啟用屍體殘存的靈力迴路。
等於給一隻死了的猛獸,重新裝上牙齒。
稍有差池,屍爆就在眼前。
顧塵咬破指尖。
逼出一滴精血。
精血經過元磁煉體訣的淬鍊,泛著暗金色微光。
他將精血點在屍體眉心。
剎那間,屍體猛地一震!
烏青色的屍毒與暗金色精血在眉心處劇烈衝撞。
屍體的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排異反應。
屍體殘存的生前本能,在排斥外來的精血。
如果不能在三息之內壓下去,這具屍體就徹底報廢。
甚至可能當場炸開。
顧塵面色一沉。
雙手快速按住屍體胸口。
不是用靈力硬壓。
而是運轉腐骨掌的毒煞之力。
以毒攻毒。
掌心勞宮穴湧出的屍毒煞氣,與屍體內暴動的殘餘靈力同源同性。
就像用一條蛇去安撫另一條蛇。
這個法子,是他在第三十七具出現屍變徵兆的屍體上悟出來的。
當時那具屍體的主人生前修煉的恰好也是陰屬功法。
他用沾了屍油的手掌按住胸口,屍變竟自行平息了。
殮仙師的經驗,關鍵時刻比功法管用。
三息。
抽搐驟然停止。
屍體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雙目圓睜,眼白翻起,透著駭人的死氣。
成了。
顧塵長出一口氣。
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換任何一個煉氣四層的修士來,都不可能壓住剛才那一下。
這不是修為的問題。
是手藝的問題。
他將煉好的毒傀放回棺材,蓋上蓋板。
四角各放一顆浸過屍油的靈石,催化陰氣。
還需滋養兩日,方可使用。
做完這些,天色微明。
顧塵回到正堂。
妹妹還在睡,小臉恢復了些許紅潤。
他在她身旁盤膝坐下,閉目運功。
白天絕不能出去。
義莊雖然荒涼,但萬一撞上巡邏的外門弟子,就是白送人頭。
煉氣四層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運轉。
每一個周天都比上一個更順暢。
元磁煉體訣第一層圓滿之後,他的肉身強度遠超同階。
硬抗下品法器的全力劈斬,不會致命。
腐骨掌大成後,掌心的毒煞蓄而不發。
一旦近身,足以腐蝕煉氣六層修士的護體靈光。
兩條路子,一陽一陰。
元磁煉體是盾,腐骨掌是矛。
再加上毒傀這張暗牌。
三日後的鬼市,他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但顧塵很清楚,面對煉氣七層以上的對手,這些手段還是不夠。
不能飄。
日落西山。
顧小樓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著四周陰森的停屍床和破敗的屋頂。
小臉有些白。
“哥,這是哪兒?好多棺材…”
“義莊。”
顧塵沒有騙她。
遞過去一塊乾糧和一壺水。
“暫時住幾天,等哥辦完事就帶你走。”
顧小樓接過乾糧,小口啃著。
忽然抬頭。
“哥,你受傷了。”
她盯著顧塵手背上一道還未癒合的裂口。
“幹活時蹭的,不礙事。”
顧小樓沒有再問。
她雖然年幼,卻早已習慣了不追問哥哥身上的傷。
因為每次追問,哥哥都會笑著說不礙事。
她只是默默從衣角撕下一條布,遞過去。
“包上。”
顧塵愣了一下。
接過那條帶著體溫的布,慢慢纏在手背上。
他沒說什麼煽情的話。
只是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把剩下的半塊乾糧也塞給了她。
“多吃點,養好身子。”
入夜。
妹妹再次睡下之後。
顧塵來到院中,掀開棺材蓋板。
經過一天一夜的陰氣滋養,毒傀變化極大。
皮膚黑如鐵胎。
十根指甲暴漲寸許,泛著幽寒之色。
顧塵以神識催動。
毒傀僵硬地爬出棺材,在院中邁了兩步。
動作遲緩笨拙。
但每一步踩下去,青石板都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顧塵引導它一拳砸向旁邊的整塊石板。
砰!
石板四分五裂。
碎石飛濺,在夜色中劃出幾道弧線。
力量,夠了。
他上前,掀開毒傀衣襟。
用骨針在胸口刻了一個小型引爆陣法。
陣眼處,塞入一顆火屬性下品靈石。
一旦以神識引爆,毒傀體內積蓄的屍毒與殘餘靈力會在瞬間失控。
爆炸的威力,不亞於煉氣五層修士傾盡全力的一擊。
這是他為鬼市準備的最後一張底牌。
用完即棄。
將毒傀重新安置好,顧塵回到正堂。
換上一身從屍體上扒來的黑色夜行衣。
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還有一件事,不能等到三日後。
劉管事。
那個老狗沒死,就是最大的隱患。
柴房一戰,劉管事被骨針扎入關元穴,屍煞侵入丹田。
又用燃血遁符逃走,精血虧損極重。
這副殘軀,至少需要五天靜養才能恢復行動能力。
而以他對劉管事的瞭解,
那個貪生怕死的東西,絕不會去求助任何人。
一旦暴露虛弱,雜役院裡那些被他壓了多年的人,會比顧塵更想要他的命。
所以他只會找一個陰氣重、無人踏足的地方,獨自療傷。
整個青雲宗外門,符合這個條件的地方,只有一處。
停屍窖。
雜役院地下三丈,專門用來存放等待處理的高危屍體。
常年不見天日,陰寒入骨。
除了殮仙師,沒有人願意下去。
而顧塵,是這座停屍窖唯一的常客。
哪塊磚松,哪條路暗,哪個角落有通風口。
他比劉管事更清楚。
顧塵最後看了一眼正堂裡熟睡的妹妹。
確認門口的冰蠶絲機關完好。
然後翻出義莊後牆,沒入夜色之中。
今晚。
他要去停屍窖,送劉管事上路。
殮仙師的手藝,只有兩種用法。
要麼讓死人走得體面。
要麼讓活人死得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