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愛與不愛,一目瞭然(1 / 1)
翌日,清晨。
以慕晏清為首的六縣縣令,齊聚寧縣。
據孫鐵匠口供和賬本記錄,這十年內,他每月提供三次生鐵給劉成的人,每次定量提供二百五十斤。
其他五縣鐵匠,與他一樣。
十年間,劉成共走私生鐵五十四萬斤。
累計獲利十六萬兩千兩白銀。
依據大夏律例,資敵重罪,當凌遲處死或株連九族。
而劉成這般長時間、連續性作案,九族必然逃不掉。
涉案其中的周榮,一口咬定去往邊關的通關令牌是被小舅子劉成盜取,成功保住了背後趙家與陸家。
至於嶽寒江,更是一口咬定對此事全不知情,他只是被周榮拉來保護其小舅子的。
慕晏清將這一切,整理成摺子,上奏朝廷,等待朝廷發落。
做完一切,他才看向早就被請入房間、在一側落座的寧缺。
“寧兄,此番能查獲走私生鐵案,皆你之功,我已如實上報朝廷,為你表功……相信朝廷用不了多久,便會對你進行嘉獎。”
“還有鎮國將軍府在朝勢力,也會為你爭取,如不出意外,此番,寧縣縣尉一職,非你莫屬。”
“另外,涉案的其他五縣之中……齊縣縣令齊淮陽,是廣陽郡郡丞的侄子,齊家與趙家素來不睦,此番私鐵案破,他對你很看好,讓我轉告,日後若有需要,可隨時找他。”
“嗯。”寧缺點頭,將齊淮陽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上。
他記得,上一世,趙家攀附陸家,二者勢力範圍覆蓋了整個廣陽郡,出身齊家的郡丞逐步被趙家吞噬取代,最後滿門屍首無存……
這一次,他一定要改寫結局!
無論寧縣還是廣陽郡,更甚至整個幽州……都絕不能被陸家掌控!
更不能為他們日後的謀朝篡位藏汙納垢!
“生鐵案雖破,但可惜,只揪出了一個周榮……錢潮生、趙家、以及陸家半點都未被牽連。”慕昭雪憤懣不平。
寧缺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陸家掌控幽州數十年,樹大根深,想挖倒他們也絕非一日之功,我們要耐住性子。”
“那接下來呢?寧捕頭可有其他打算?”慕昭雪問。
寧缺沉思一瞬,“生鐵案被破,無論陸家還是趙家都絕不敢在朝廷旨意下達前再有異動……我想趁著這個時間,去一趟京城。”
“你是想去見蘇姑娘?”慕昭雪瞬間反應過來。
寧缺點頭,在旁人、更甚至包括蘇清瑤眼中,他二人都不過分別月餘。
可只有他知道,二人之間的遺憾隔了兩世。
寧縣好不容易迎來短暫的安定,如果他不趁著這個時候入京去見蘇清瑤一面,下次再有機會,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這一世,他不想再留遺憾了。
何況,除此之外,他還記得,上一世的這個節點,新科狀元柳君嫵在京被殺,背後也是陸琳琅和她那位好情夫的手筆。
這位新科狀元,出生寒門,他的死亡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而代表世家對寒門的打壓,對科舉的壟斷。
若他死,大夏寒門學子將徹底心灰意冷,再不敢為國盡忠,只能任由一眾世家豪門奴役。
就像今年,幽州大考,試卷被換、名落孫山的他。
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寧缺想給這位新科狀元撐一把傘。
同樣,若柳君嫵不死,其率領一眾寒門學子在朝堂上,也能與陸家和陸琳琅那情夫的勢力,分庭對抗。
他想阻止陸家和陸琳琅那姦夫的陰謀,必須多線並進!
從寧縣到京城有二百里距離,快馬加鞭一日內便能趕到。
寧缺打算去救下柳君嫵,安頓好蘇清瑤後立刻回來。
走前,將母親和妹妹託付給了慕昭雪關照。
一夜奔襲。
次日清晨,寧缺終於如願來到京城。
再見蘇清瑤時,她瘦了很多,但眼底眉梢都散發著熠熠光輝。
就像野草那般柔韌,頑強。
蘇清瑤在京開了一個醫館,以鎮國將軍府的名義,為所有看不起病的百姓、流民義診。
陽光籠罩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似真似幻,極不真實。
時隔兩世,再次重逢,寧缺本以為,他會第一時間撲上去緊緊的將對方抱在懷中,揉進骨血……
可真當見到日思夜想的人了,他卻不敢上前一步。
生怕這是一場夢,稍有不慎,便會幻滅。
還是蘇清瑤率先看到了他,在將義診事宜交給蘇父後,就雙眼含淚的向他走來“寧郎……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四目相對,一眼萬年。
箇中種種,已無需任何言語。
“你在這裡,我當然要來。”寧缺的不真實感,在撫摸到蘇清瑤的臉頰後才被驅散。
蘇清瑤比印象中的瘦了許多,整個人輕飄飄的,像一陣風都能將她吹走般。
見此,寧缺心中更加疼惜,“都是我不好,讓你與蘇伯父受了這麼多的苦……”
“對了,你和蘇伯父剛在京中安置不久,不好好休息,怎麼想到開醫館義診了?”
蘇清瑤笑著撫上寧缺的手,託著他粗糲溫暖的大掌在自己柔嫩的臉頰上摩挲。
這般情景,在他們過去青梅竹馬的十幾載裡極為常見。
可到了今日,卻成了一種奢望。
她,好久都沒有與她的寧郎如此親近,好久都沒有感受過愛人的心跳與體溫了。
“鎮國將軍府出手相救,我想還上這個人情,省得後續,寧郎你因此受制於人。”
原來,清瑤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感受到愛人的關懷,寧缺心中一動。
這是前世,他被陸琳琅騙婚後從未有過的感覺。
原來,愛與不愛,真的一目瞭然。
該死的陸琳琅,若非是她,上一世,他與清瑤就該這麼幸福的!
“傻丫頭,這是鎮國將軍府欠我的人情,你不用還。”寧缺寵溺的捏了捏蘇清瑤挺翹的鼻樑。
蘇清瑤卻道,“即便鎮國將軍府的人情不用還,可無論陸家,還是鎮國將軍府,都是高門大戶,下一次,若再遇到同樣的事情,我不想再如這次這般,只能逃竄,依靠你庇護才能活命了。”
“我想……與你勢均力敵、並肩作戰。”
我想與你勢均力敵、並肩作戰。
寧缺覺得,這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了。
蘇清瑤與蘇父因他被迫逃亡、多次瀕死,可時至此刻,蘇清瑤見到他,非但沒有半分怪罪與埋怨,反而還想與他並肩作戰。
這與前世陸琳琅對他的頤指氣使,完全是兩個極端。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寧缺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了。
他將蘇清瑤抱進懷中,卻一點都不捨得用力。
她這麼瘦,自己一定會弄疼她吧?
“傻丫頭,以後,我再也不讓任何人傷害你了。”
“此番生鐵案破,沒有意外,我會升任寧縣縣尉,等我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你和蘇伯父,我就將你接回寧縣。”
“屆時,我一定八抬大轎,娶你過門,讓你做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嗯。”蘇清瑤聲音哽咽,緊緊的環抱著寧缺的身體。
當愛人出現在身邊的那一刻,這月餘的被迫逃亡,顛沛流離,生死一線,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
而此同時。
京城之中,一處富麗堂皇的酒樓上。
一身著錦衣,手拿摺扇,容貌俊逸的世家貴公子,正居高臨下的睥著街頭那些從義診處拿了藥、陸續離開的流民。
“這該死的柳君嫵,竟然當朝與陛下提議,說寧縣收治流民所用的以工代賑之策不錯、值得全國推行……還獲得了一眾寒門書生的推崇,搶盡我的風頭!”
“哼,新科狀元又怎樣?我可是不日就將與公主完婚,成為駙馬!我才是這朝堂上所有人最應該巴結的新貴!”
“你,速速安排下去,今夜……我就要這位所謂的新科狀元暴斃街頭、死於非命!”
“我倒要看看,一個死人,還怎麼跟我爭……”
“還有,柳君嫵一死,立刻向那些寒門書生施壓,讓他們投入我的麾下,為我效命!”
“是。”手下領命退下。
富貴公子則望著遠處,低聲喃喃,“琳琅,你等著,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控朝堂……”
“等我,很快,我就會讓你變成這世間最至高無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