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葬禮重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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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的一日,風吹樹梢窸窣,雨打芭蕉簌簌,叢叢濃雲迅速罩住了半邊天。

墓園裡。

斜斜細雨,把把黑傘下,宋家眾人一身黑服,胸口處彆著一朵白花。

在宋家長子宋原和長女宋醉蘭的引領下,孫輩和曾孫輩齊齊獻上朵朵白菊。

朵朵白菊在黑色的墓碑上,潔瑕而又光鮮。

天色被壓得很低,鉛灰色瀰漫整個天際,風裡也裹著陣陣寒意。

因為老太太的離開,無病無痛,算是喜喪。

後輩的臉上沒有過分的悲痛,只有萬般的不捨。

一切流程走完,眾人離開。

唯獨付明灼呆愣地站在墓碑前,一雙小手緊緊攥著付苓的衣角,眼裡有茫然,也有悲傷。

“媽咪,我答應過要給祖祖織條長長的圍巾,可現在……。”話一出口,還未說完,已經癟了嘴角。

眸子裡蓄滿的淚水在那一刻也驟然滑落,如斷了線的珍珠,一顆又一顆地砸在地面上。

融進了雨水裡,看不到痕跡。

付苓蹲下身子,用指腹溫柔地擦拭過肉乎乎的臉頰,哽咽著嗓子,極有耐心地安撫道:“等勺勺將圍巾織好了,媽咪就帶你過來,將它送給祖祖。”

小孩子不懂死亡,但懂得離開與永別。

勺勺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乖乖地猛撲進了付苓的懷裡。

付苓一手將她抱起,一手撐著雨傘。

調轉腳步離開時,深深地看了眼墓碑上那慈眉善目的老人。

面容依舊,可喚一聲“外婆”,以後卻無人能應。

勺勺乖乖地趴在付苓的肩膀上,還在小聲抽泣,看著那墓碑離自己越來越遠,索性閉上了眼睛。

嬌嫩的臉蛋上還留著深深的淚痕。

難以斷絕的淚水洇溼了付苓的衣裳。

陰沉的天氣壓得人心口喘不過氣,付苓抱著勺勺慢慢向墓園外走去。

長長的階梯,一個男人著一捧白菊,拾級而上,步履沉穩。

傘面微微上抬,露出一雙已經開始攀上細紋的眼睛,瞳孔顏色很深。

謝竟言看見了正抱著孩子一步步走下來的付苓。

一身莊嚴肅穆的黑衣,沒有精緻的妝容,步態不急不緩。

相較於六年前的長髮,此刻的短髮更有別樣的韻味。

付苓也看見了正駐足在幾個臺階下的謝竟言,亦停住了腳步。

男人依舊如是六年前那樣,面容俊逸清朗。

不知是否是因為環境原因,倒覺得此刻他的臉上多了一分沉穩。

兩人視線隔著雨簾相觸,眼底都沒有對六年再見彼此的震驚。

謝竟言視線掃過她懷裡的孩子,淡聲開口:“我受奶奶所託,過來祭拜外婆。”

其實無論是否是受陳老太太所託,他都會來祭拜。

溫厚的嗓音穿過雨幕,穩穩地落入女人的耳裡。

付苓對於他口中的稱呼,不置可否。

畢竟陳老太太和外婆也算半個知己,兩人的情分還在,他們作為晚輩,該有的禮貌還是應該有的。

“謝總,替我謝謝奶奶。”她的嗓音清脆,但也掩不住那分由心而發的悲傷低落。

一語落,兩人陷入了寂靜,唯能聽見周圍輕拂過的寒風,捲起幾人的衣角,留下窸窣聲。

“付苓。”

一陣低磁的男音從謝竟言的身後傳來。

付苓抬眼望去,是許然。

“你怎麼又折返回來了?”付苓問。

許然一步步走向她,邊說:“見你和勺勺一直沒出來,今頌哥叫我過來看看。”

經過謝竟言時,只是不經意地側首睨了一眼,似是對他沒有印象,便也沒打招呼。

許然直奔付苓,與她並肩而立,視線落在臂彎裡的孩子上,問:“勺勺睡著了?”

付苓搖頭,“只是難過得不想說話。”

許然伸出手,欲從她手中接過勺勺,“我來抱吧。”

此時勺勺側過了身,興致不高地喚了聲“乾爹”。

聲音很輕,柔弱無力,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

瞧這哭紅了眼的模樣,看來確實很難過了。

許然強硬地扯了扯嘴角,輕柔哄道:“勺勺乖,乾爹抱著。”

說完已經從付苓懷裡抱了過去。

付苓活動了一下手臂,畢竟也是五歲的孩子,體重也有17kg,單手抱久了,確實也會痠疼。

謝竟言將三人的互動看進眼裡。

若要找一個詞來形容。

親密無間?

他剛剛也看到了付明灼的側臉,同付苓很像,很漂亮。

所以,不難猜出,她是付苓的親生孩子。

想到這,心裡不受控的劃過一絲愁緒。

此刻彷彿周圍的空氣凝滯,除了冷得刺骨鑽心,沒有其他感知。

許然抱著勺勺下臺階,付苓跟在身後。

幾人與佇立的謝竟言擦身而過。

忽地,謝竟言開口,“付苓。”

付苓和許然停下腳步,後者回頭打量著謝竟言,片刻後,他想起,眼前的男人不正是付苓的前夫嗎?

許然又將視線挪到了付苓身上,似在問:他什麼意思,今天這日子是想爭撫養權?

付苓搖搖頭,讓許然帶著勺勺去車上,她稍後就來。

勺勺伸出手在空中胡亂地抓了一把,低聲喚了句:“媽媽。”

付苓輕柔安撫道:“媽媽待會兒就過來,勺勺乖乖的。”

待許然帶著勺勺走後,她才轉過身。

兩人四目相對。

“謝總,還有什麼事嗎?”她神色淡淡。

謝竟言一時啞然,他剛剛清楚地聽見小女孩喚她媽媽。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事,只是脫口而出般喚了她的名字。

他隨意找了個理由搪塞,“……我找不到外婆的墓地。”

付苓輕呼一口氣,沒應聲。

但出於禮貌,付苓還是親自帶他去到了外婆的墓地。

灰濛濛的雨幕裡,身著黑色衣服的兩人一前一後地踏上臺階,腳下是匯流的雨水。

謝竟言看著身前的背影,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六年裡,他從未特意去了解過她的生活。

不知道她在何時結婚生子。

也不知道她一年裡又會何時待在北城。

而現在再見,他發現,她的身邊多了一個孩子,也多了一些其他人的陪伴。

臺階很短,短到沒過兩分鐘,付苓帶著他就站定在了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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