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你再婚了(1 / 1)
溼潤潤的雨一直下,毫無力量感地落在黑色傘面上。
有些精準無誤地斜落在兩人的衣服上,留下一片細碎晶瑩。
墓碑前,謝竟言將手裡的花束重疊在眾多花束裡,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就像是剛剛同宋家人一起前來祭拜一樣。
兩人在墓碑前靜默地站了許久,誰也不曾開口。
付苓紅潤著眼眶看向那張老照片,腦海裡似還停留在一週前老太太笑著替她帶上手鐲的模樣。
……
兩人一起出了墓園。
謝竟言驀地停住腳步,視線停留在不遠處的車上。
黑色轎車莊重內斂,窗戶關得嚴實,瞧不見裡面是誰。
但是謝竟言的第一直覺告訴他,車裡是她的孩子以及那個男人。
漠然開口:“你什麼時候再婚的?”
付苓聞聲停下步子,轉身同他對視。
兩人隔著五步的距離,不算遠也不算太近。
她抬起傘面,視線上移,語氣帶著輕微不屑,“謝總,你是我的前夫,你這是很遺憾我再婚之時沒能邀請你?”
這個社會什麼時候需要告知前夫她要結婚的訊息。
謝竟言一噎,“……”
他從來沒有覺得前夫兩個字這麼刺耳,就像是鋒利的刀刃刮過竹竿,尖銳刺耳,很是折磨。
“我覺得你作為我的前妻,今日再見,我應該客氣地關心詢問一下。”他說得沒有什麼底氣。
只是下意識地也想讓她聽聽“前妻”兩字。
付苓唇角一勾,緩步向前,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謝總,那出於禮貌,我是不是也應該關心關心你?”
她停步在兩步的距離上,剛剛落過淚的眼睛還是紅的,但此時裡面的悲傷與低落已經被掩了去。
謝竟言不知所以地盯著面前的人,他雨傘上的水悄然砸落在付苓的雨傘上,但濺不起一點水花。
見她薄唇扇動,唇角掛著輕蔑的笑意,問:“你和黎弄溪修成正果了嗎?你的離婚證派上用場了嗎?”
謝竟言緊蹙眉頭,眼裡滿是不解。
他記得好像在六年前她拿出離婚協議的那晚,他就解釋過。
可現在看來,面前這女人好像忘記了。
“付苓,我說過,我和她不是你六年前想的關係,也不會成為你所想的關係。”
“哦,所以也就是說,六年了,你們還沒修成正果。”付苓往後退,感慨了一句,“看來你也不是她用盡手段想要得到的人。”
謝竟言:“……”
他只覺得她的話充滿了鄙夷、嘲諷與嫌棄。
他看著付苓慢慢後退,而後轉身朝那輛轎車走去。
謝竟言忽地朝那背影喊道:“你眼神很不好。”
這句話是六年前他傳送出去,但付苓沒收到的那句話。
此刻說出來,也不知是在撒六年前她行動力果決地刪掉他所有聯絡方式的氣。
還是在反駁她剛剛話語裡的嘲諷。
男人沉悶的嗓音穿過溼冷的空氣,精準無誤地落進付苓的耳裡。
她只是頓了兩秒,微微側頭,“謝總,同樣的話送給你。”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邁步走向黑車。
同樣是一語雙關。
一是說他看見她身邊有個男人,就胡亂猜測兩人是夫妻關係。
二是說他都和這麼漂亮的前妻離婚了,還不知道把握住黎弄溪那樣的美人。
謝竟言站在原地,看見那抹黑色倩影沒入車裡,車子又低沉地轟鳴著駛離,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
就連雨絲緩緩浸透他的衣襬,他也渾然不覺寒冷。
他覺得剛剛那種行為是無厘頭的幼稚。
幼稚就算了,偏偏在那個依舊高傲的女人面前,沒討到一點中聽的。
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沉悶無聲。
車內,許然駕駛著車子。
付苓陪睡著的付明灼坐在後排。
許然壓低聲音問:“他現在不知道勺勺是他的孩子吧?”
剛剛見他對勺勺毫無反應,想來就應該是這樣。
“他不知道。”付苓摸了摸付明灼軟乎乎的小手,“我也沒特意瞞著他和謝家。”
許然瞥了眼後視鏡里正熟睡的勺勺,謹慎開口:“你就不擔心謝家奪撫養權?”
“這沒什麼可擔心的,我有信心將我女兒的撫養權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若我真擔心,我就不會在這六年裡還帶著勺勺來北城陪外婆。”
而是應該像影視劇裡那樣,帶著女兒出國生活,然後躲躲藏藏地過完這一生。
可是那樣,又有什麼意思呢?
許然:“勺勺這麼乖巧,若是知道她父親就在北城,應該會很高興。”
“我尊重勺勺的一切想法,她若想知道她父親,我也不會瞞著她,她有知道一切的權利。”
只是,都五年了,付明灼從記事起就沒問過她有關父親的事。
先前她也有特意關注過勺勺這樣的情況,甚至還借用童話故事慢慢引導她合理質疑她從未見過自己父親的事實。
可是勺勺並沒有問出在付苓看來應該問的問題。
付苓撐著腦袋,半眯著眼眸看著陷在兒童座椅裡呼呼大睡的孩子。
嘴角悄然化開一抹笑意。
她替勺勺擦過羽睫上還掛著的淚水,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
許然瞥了眼後座的溫情,心裡泛起一縷擔憂。
即使付苓一向堅韌而又充滿自信。
但他見過這六年來,她便打理著自己的服裝品牌,還不斷抽出時間陪伴勺勺的勞累模樣。
在他看來,勺勺從出生那天起,就是付苓全身上下的血液迴圈加速器。
若謝家鐵了心想要將孩子認祖歸宗,不敢想付苓會怎樣度過餘下的一生。
彼時謝竟言的車廂裡。
司機在前排沉默無言地專心開車。
謝竟言在接老太太打來的工作查崗電話。
電話那頭的老太太低落著嗓音問:“你去祭拜素蘭了嗎?”
“已經結束在回程路上了。”
他的嗓音夾雜著明顯的不悅,是在這暖氣充足的車廂裡,也暖不了的生硬冷意。
老太太一聽便知不對,追問道:“誰惹你不快了?”
謝竟言扯開了一絲不苟的領帶,沉聲回道:“沒誰。”
“你就別虎我了,你奶奶我是年齡大,眼神不好使,但勝在耳朵利,你打一個嗝兒都知道你吃沒吃飽。”
“說吧,是不是遇見你前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