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禽獸啊,現在可是白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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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北扛著竹揹簍,走出巷子口,腳步忽然停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他在鎮上的供銷社裡見過進口衛生巾,一包七毛錢,還是從南方大城市倒過來的。

那時候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來塊,七毛錢夠買一斤鹽了。

國內第一條衛生巾生產線是1982年才引進的。

現在才1981年。

也就是說,眼下這個年頭,

鄉下女人來了月事,一般都會縫一個布袋子,裡面塞上草紙系在腰上對付。

他以前不懂,也不在意。

前世蘇月荷身子一直不好,三天兩頭犯婦科病,後來才知道跟這個有直接關係。

劉北掉頭就往家跑。

果不其然,他前腳剛邁進院門,趙春燕的嗓子就炸了。

“娘!我沒說錯吧?您兒子就會嘴上跑火車!這不,又回來了!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打回來了!黃鱔泥鰍呢?是不是在路上就找了個樹蔭底下睡覺去了?”

趙大娥正在後院砍柴,聽見動靜,探出半個身子,一眼瞅見劉北空手而歸,臉直接拉了下來。

氣了半天沒說話。

不是不想罵,是罵累了。

“娘,我不是回來偷懶的。”劉北趕緊解釋,“一是回來拿工具,剛走太急忘帶地籠了。二是,我想進去跟月荷說兩句話。”

“說什麼話非得跑回來說?”趙春燕不依不饒。

劉北沒搭理,徑直走向雜物間,翻出一盞煤油燈,兩副竹火鉗和三隻地籠,塞進竹揹簍裡。

趙春燕盯著他。

劉北把揹簍擱在院子裡,轉身又朝蘇月荷的偏屋走去。

趙春燕立刻跟了上來。

她才不信劉北折返回來,是想跟蘇月荷說幾句話呢。

“吱吱!”

劉北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昏暗,一縷光芒穿過一個狗洞大小的窗戶照射進來。

蘇月荷裹著一床薄被子靠在床頭,臉色發白,額頭上還有一層細汗。

聽到動靜,她慢慢抬起頭。

當她看清是劉北後,身子下意識地往床裡面縮了縮。

昨晚的事她還歷歷在目。

她記得大雨,記得磚窯,記得那兩個二流子,也記得劉北抱著她回來。

可那又怎樣?

這個男人以前是有過好臉色的時候,但每一次好臉色後面,都跟著一巴掌。

她怕。

不過當她看到趙春燕跟在後面,才鬆了半口氣。

有春燕姐在,應該沒事的。

“月荷。”

劉北走到床前。

蘇月荷沒吭聲。

劉北蹲下來,伸出手。

蘇月荷立刻緊張起來。

下一秒,劉北的手直接伸進了蘇月荷的被子裡,往下探進了她的褲腰。

蘇月荷整個人僵住,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張著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門口的趙春燕也愣了半秒。

“劉北你個畜生!!!”

她一個箭步衝到牆角抄起掃帚,雙手握掃把照著劉北的後背就掄了過去。

“大白天的!當著老孃的面,想幹那事!月荷還發著燒呢!你不是人,就是個禽獸!老孃打死你!”

掃帚帶著風聲砸下來。

劉北已經把手抽了回來。

他側身一轉,左手一把攥住了掃帚杆。

趙春燕沒抽動,更急了,抬腳就踹去。

“放手!你放不放?再不放,信不信老孃把你那狗玩意給你擰下來餵豬?”

蘇月荷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臉漲得通紅,整個人縮排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嘴唇在抖。

她不敢哭出聲,但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劉北握著掃帚杆沒鬆手,

“春燕,你先聽我說。”

“說個屁!你先鬆手!鬆不鬆?”

“我鬆手你就打。你先聽我——”

“三!二!一!你不松老孃今天跟你同歸於盡!”

“我剛才伸手進去,是想確認月荷用的什麼東西應付月事!”

“剛剛我確認了。”劉北鬆開掃帚杆,退後一步,“布袋子加草紙。對不對?”

蘇月荷臉一下子從紅變成了絳紫。

趙春燕握著掃帚瞪著劉北,

“放屁!你當老孃是三歲小孩?你摸完了褲襠說確認?你不會用嘴的嗎?你非得用手?”

劉北嘴角抽了一下。

她說得好像也沒錯。

但他開口問你用什麼墊的,蘇月荷會回答嗎?趙春燕聽了一定會罵得更難聽!

“行,是我方式不對。但東西我確認了。那種布袋加草紙的法子太不乾淨了,容易得病。月荷這次發燒,說不準就跟這個有關。”

“以後不能再用那些了。你們仨都一樣。”

“好啊。不讓用了。你說不讓用就不讓用?那你倒是變個乾淨的出來啊?你以為誰不想用好的?那玩意一包就要七毛錢!你掏啊?你掏得起嗎?”

“掏得起。”劉北直視她的眼睛,“我賺了錢,就去鎮上給你們買一個月的量回來。做不到,天打五雷轟。”

“行。姑且就再信你一回。你要是做不到,老孃跟你沒完。”趙春燕扔下這句話,拎著掃帚轉身出了門。

可剛走出兩步她又折回來,從門縫裡探進頭,衝蘇月荷說了一句:“月荷,他要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你叫我。我弄死他。”

“砰!”

門關上了。

屋裡只剩下劉北和蘇月荷。

蘇月荷把被子拉到鼻樑處,兩隻眼睛露在外面通紅。

她不信。

不信他只是在確認。

也不信他會去買什麼衛生巾。

自從生了閨女後,這個男人什麼時候關心過她用什麼,穿什麼,痛不痛,冷不冷?

佔便宜倒是佔了不少。

“月荷,是我的錯。好好養身子。等你好了,有些事我慢慢跟你說。”

劉北沒有多待,拎起竹揹簍出了門。

……

剛走出巷子口沒多遠,一個壯實的身影從牆拐角躥出來,差點把劉北撞個趔趄,

正是發小樊哈兒。

“北哥!我可找著你了!”樊哈兒滿頭大汗,手上還拎著一根扁擔,“走走走!”

“你怎麼來了?”

“我爹讓我來的!”樊哈兒把扁擔往地上一杵,“北哥你打了狼的事傳開了,咱村好幾家都想跟著上山碰碰運氣。我爹說讓我先來問問你,什麼時候去。他也想跟著!”

“今天不去。”

“啊?為啥?”樊哈兒一臉失望。

“我三老婆來了月事,得抓黃鱔和泥鰍給她補鐵。”

樊哈兒愣住了,撓撓頭,

“月事?北哥,啥是月事?”

“就是……大姨媽來了。”

樊哈兒更懵了,眉頭擰得像一串八字形的麻花,

“大姨媽?三嫂子的大姨媽來了?從哪來的?遠不遠?坐牛車來的還是走路來的?”

劉北嘴角抽了一下,“等你娶了媳婦就懂了。”

樊哈兒想了想,一拍大腿,

“那我懂了!娶了媳婦之後,大姨媽就會來串門!來了還得招待!北哥你是要抓黃鱔招待大姨媽對吧?”

劉北深吸一口氣,覺得跟這憨子解釋下去天都要黑了。

“你有空沒有?有空跟我去抓黃鱔。”

“有空有空!”樊哈兒眼睛又亮了,把扁擔往肩上一扛,“北哥,你教我!等以後我娶了媳婦,大姨媽來了,我也親自下田抓黃鱔招待她!一定讓大姨媽吃好喝好!下次還想來!”

“到時候,大姨媽一定會誇我,這小夥子黃鱔抓得好!厲害!”

“大姨媽?黃鱔?”

這話從樊哈兒嘴裡說出來,怎麼就變味了呢。

劉北嘴角抽了抽,“走!趕緊的!再不走天黑了!”

劉北一把拽住樊哈兒的胳膊,拖著他就往田埂方向跑。

樊哈兒被拽得一個踉蹌,嘴裡還不忘嘟囔:“北哥你別急啊!大姨媽又不會跑!”

……

而在家裡院子的門後頭,趙春燕靠著門框,兩隻手抱在胸前,神色複雜地望著劉北跑遠的方向。

衛生巾。

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在鎮上送鞭炮的時候,她在供銷社的櫃檯後面見過一回。

包裝紙上印著洋文,售貨員說七毛錢一包,她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七毛錢,都夠買兩斤棒子麵了。

她這輩子也沒想過劉北這號人竟然還會注意到這種事。

咬了咬嘴唇,她轉身進了屋。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往巷子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哪裡還有劉北的身影,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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