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招待大姨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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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小跑穿過村後的土路,拐到了東邊的田埂。

田埂兩側的溝渠裡的水很深,約莫半米,水底淤泥發黑,水草叢生。

劉北把竹揹簍放下,再把三隻地籠在溝渠邊上一字排開,又拿出竹火鉗試了試手感。

“北哥,大白天抓黃鱔?”樊哈兒蹲在田埂上,“我爹說黃鱔都是晚上才出來的,白天鑽在泥巴里,瞎子都摸不著。”

“你爹說的沒錯。但今天不一樣。”

“哪不一樣?”

劉北沒有回應。

因為就在他蹲下身的瞬間,視線裡又出現了變化。

和上山打獵時不同,這次不是單一的紅色線條,而是密密麻麻的紅點。

大大小小散佈在溝渠底部,稻田邊沿,水草根部,有的聚成一團,有的單獨一處。

最近的一個紅點,就在他腳下兩步遠的淤泥裡。

劉北眯了眯眼。

上山打獵,紅點指的是獵物。

現在這些紅點分佈在水下泥裡,十有八九就是……

“哈兒,看好了。”

劉北握著竹火鉗緩步走到溝渠邊。

他盯著腳下那個紅點的位置,在淤泥表面找到了一個銅錢大小的圓洞。

正是黃鱔洞。

劉北右捏著竹火鉗慢慢的放進水裡,鉗尖對準洞口。

左手食指和中指沒忘記併攏,然後輕輕在洞口上方的水面彈了兩下。

“啵……。”

三秒後,一條黃褐色的腦袋探了出來。

“咔!”

劉北的竹火鉗合攏,精準地咬住黃鱔脖頸後三寸的位置。

接著他手腕一翻,整條黃鱔被拎出水面。

“噗通——”扔進竹揹簍。

樊哈兒的下巴差點掉進田裡。

“北……北哥?你剛才彈了兩下水,它就自己鑽出來了?”

“黃鱔在洞裡感覺到水波震動,以為是蟲子落水,會本能地探頭。你爹沒教過你?”

“教過個屁!我爹抓黃鱔都是大晚上打著手電,蹲在田埂上等。有時候蹲一宿,簍子裡就三五條,還有兩條是泥鰍混進來的。”

“而且我爹每次抓完黃鱔回家,腿上被螞蟥叮得全是包。我娘罵他,說他那兩條腿跟麻子餅似的,還不如直接去供銷社買兩條鹹魚回來算了。”

劉北沒功夫聽他嘮叨。

因為他視線裡的紅點太多了。

光是眼前這段三十來米長的溝渠裡,就至少有四五十個紅點在閃。

1981年的農村,農藥還沒氾濫,化肥用得也少。

田裡的生態還是原始狀態。

黃鱔、泥鰍、田螺、蛙類,全是野生的,數量多得嚇人。

只不過白天想抓到它們,全靠眼力和經驗。

普通人沒這本事。

但他不是普通人。

劉北順著紅點的分佈,沿溝渠往前走了五步後又蹲下。

第二個紅點在一叢水草根部。

他撥開水草找到洞口,故技重施。

彈水,等三秒,夾。

又一條。

比剛才那條還粗,是條老黃鱔。

扔進簍子。

第三個紅點,第四個,第五個……

劉北像是在流水線上作業。

蹲下,找洞,彈水,夾,丟。

每一條黃鱔從出洞到落簍,不超過十秒。

樊哈兒跟在後頭,從震驚變成了麻木,從麻木又變成了亢奮。

“六條了!”

“第八條!”

“北哥!第十二條了!!”

他蹲在田埂上拿手指頭數,數到第十五條的時候,手指頭不夠用了,開始脫鞋扒腳趾。

“北哥,你是不是在這條溝渠裡撒過餌料?不然怎麼一抓一個準?我爹他——”

“噓!”

沒等樊哈兒說完,劉北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然後向前走過去,趴在田埂邊上,側頭往一個石縫裡瞅了一眼。

不是黃鱔。

是水蛇。

劉北放下竹火鉗,從揹簍裡摸出一根事先帶的短樹杈,伸進石縫裡攪了兩下。

“嘶——”

一條灰白色花紋的水蛇從石縫裡竄出來。

“蛇!蛇!北哥快跑!”

但是劉北沒有跑。

他左手按住蛇頭後方三寸,右手順著蛇身一捋到尾,整條蛇被他提了起來。

“水蛇,沒毒。肉能吃,膽能入藥。”

他把蛇扔進簍子裡。

樊哈兒坐在水田裡,褲子全溼了,嘴張的足可以塞下一顆雞蛋。

“北哥,你他孃的不是人吧?”

“繼續。”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劉北把這段溝渠翻了個底朝天。

黃鱔,抓。

泥鰍,抓。

還掏出了兩條石龍子,抓了七八隻田雞,一條草魚,一條黑魚,兩條魚加起來得有四五斤。

樊哈兒站在岸上看呆了眼。

“這……這是徒手摸魚???”

他爹樊栓柱幹了大半輩子農活,徒手摸魚也就摸過兩三回,每回都是在淺水坑裡堵,一堵就是半天,還經常空手。

劉北倒好,伸手就有,跟從自家水缸裡撈似的。

太邪門了。

竹揹簍很快滿了。

“不夠裝了。”劉北看了眼簍子,又看了眼視線裡仍然在閃爍的紅點。

“哈兒,你跑回家拿幾個簍子來。”

“幾個?”

“五個。”

“五個???北哥你還要抓多少?”

“能抓多少抓多少。這些是給我家的,多出來的給你家。你爹上回幫我賣狼肉,我還欠他人情。”

一聽有自家的份,樊哈兒二話不說提起溼淋淋的褲腿就跑。

他跑到家門口時,樊栓柱正蹲在院子裡抽旱菸。

“爹!簍子!五個!”

“幹啥?”

“北哥在田裡抓黃鱔,簍子不夠了!”

樊栓柱磕了磕煙桿,“大白天抓黃鱔?他幾條了?”

“簍子都滿了!”

樊栓柱的煙桿停在半空,

“多少?”

“滿了!竹揹簍,滿的!除了黃鱔泥鰍,還有水蛇、石龍子、田雞、草魚、黑魚……”

樊栓柱慢慢站起來,煙桿別到腰間。

他盯著兒子看了三秒。

“你沒騙你爹?”

“我騙你幹啥?我爹,你一晚上能抓多少黃鱔?”

“好的時候十來條。”

“北哥兩個時辰,白天,抓了三四十條。一抓一個準,沒有空手的時候。”

樊栓柱沒再說話,轉身進雜物間翻出五個簍子遞給兒子。

樊哈兒接過簍子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身後傳來他爹的聲音:“哈兒。”

“咋了?”

“跟緊了。學著點。你要是能學到劉北一半的本事,你老子我做夢都能笑醒。”

“知道了爹!”

樊哈兒扛著五個簍子,一溜煙跑沒了影。

樊栓柱站在院門口,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

“那小子……當真是脫胎換骨了?”

……

樊哈兒回來後,劉北繼續幹活。

紅點還在閃,他就不停。

兩人一直忙到天黑。

六個簍子,全滿了。

黃鱔六十多條,泥鰍小半簍,水蛇三條,石龍子四隻,田雞十來只,草魚黑魚加起來七八條。

樊哈兒累得癱在田埂上。

但他臉上的笑容比過年還燦爛。

“北哥,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黃鱔。我爹要是知道了,估計得把他的旱菸杆啃斷。”

劉北坐在旁邊,把竹火鉗插在泥裡,活動了下手腕。

“想不想試試?”

樊哈兒一骨碌坐起來,“能試?”

“你看了一下午了,學到多少?”

“彈水!等它出來!然後夾!”

劉北把火鉗遞給他,指了指溝渠邊上一個還沒清理過的區域。

“去,那邊還有。”

樊哈兒握著火鉗,貓腰走到溝渠邊,學著劉北的樣子蹲下去。

他在水面彈了兩下,等了三秒。

沒動靜。

又彈了兩下。

還是沒動靜。

“北哥,它不出來!”

“你彈得太重了,把它嚇回去了。要輕一點。”

樊哈兒只好又換了個洞口,。

這次,洞口的泥動了。

有一條小黃鱔探出了半個頭。

“夾!”

“啪!”樊哈兒手裡的竹火鉗猛地合上,可惜又夾了個空。

“太快了點!”

樊哈兒急了撓頭,“北哥,我手笨……”

“沒事。慢慢來。再找一個,繼續。”

樊哈兒又蹲到下一個洞口前。

這回他比剛才還要小心。

彈水,等。

黃鱔出頭。

“夾!”

這次終於夾住了!

“北哥!!!我抓到了!!!”

樊哈兒舉著黃鱔蹦了起來,“等我娶了媳婦,大姨媽來了,我就用黃鱔招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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