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哭了(1 / 1)
“爹,我留下來陪你吧。”
看著高佔奎那張佈滿褶皺的臉此時卻比平常還要平靜,高紅梅心裡面頓時“咯噔”一下,她爹現在把她們支開,該不會是想不開,想做什麼傻事吧?
知父莫若女啊,她爹是什麼樣的脾氣,高紅梅一清二楚。
她爹對李雲山的成見有多大,怨恨就有多深。
可如今,她爹骨折住院,需要一大筆錢才能做手術,卻是李雲山伸出援手,把那麼大一筆錢借給她,以她爹那好強又倔強的性格,她爹心裡面此時會怎麼想?
恐怕會覺得花了李雲山的錢,就是受了李雲山的恩惠,自己的尊嚴又會像當年她和李雲山離婚時那樣,被李雲山踩在腳下。
因為,脾氣犟的人,一般自尊心也很強。
“出去,我只想一個人靜靜,不會自尋短見,老子還要看著李雲山那王八犢子不得好死呢。”
高佔奎語氣一沉,罵罵咧咧地咒罵道。
高紅梅和蘇麗華相視一眼,都從他的話語裡聽出了深深的怨念。
如果高佔奎不怨恨李雲山,他就不會那麼咒罵李雲山了。
“紅梅,我們先出去吧,在門口守著就行。”
蘇麗華拉了拉高紅梅的衣角。
高紅梅猶豫了一下,這才離開了病房。
但她們並未走遠,雖然高佔奎說過自己不會想不開做傻事,可她們都知道他的脾氣,為了以防萬一,她們離開病房後,就坐在距離病房最近的一條長椅上。
病房裡,高紅梅和蘇麗華出去後,高佔奎怔怔的看著病房的天花板,乾瘦的面龐繃緊,雙手也緊緊地攥緊。
這一刻,高佔奎的腦海裡閃過很多以前的畫面。
從高紅梅出嫁,到她哭著跑回家哭訴李雲山不務正業、遊手好閒,再到某一天,高紅梅撕心裂肺的哭著跑回來,說李雲山要和她離婚……
再後來女兒和李雲山離婚後,他心裡窩了一肚子氣,在村裡見到李雲山一次,就操起扁擔攆那王八犢子一次。
想著想著,高佔奎眼角也不禁流下兩行熱淚。
這些年,因為高紅梅和李雲山離婚,他心裡一直都很自責。
要是他當初給高紅梅把關嚴一點,又嫌李雲山家窮的話,就不會那麼輕易地同意這樁婚事。
再加上高紅梅離婚後,左鄰右舍的一些閒言碎語,讓他聽到很是難受、窩火,所以他才一直這麼不待見李雲山。
只是,他剛剛聽到女兒高紅梅和蘇麗華的對話,知道李雲山不但借了一筆錢給她,讓她給他支付手術費用,李雲山還擔心手術費不夠,竟獨自一個人跑到山裡打虎,只為了給他掙夠手術費。
以前,他是見李雲山一次就操起扁擔攆那小子一次,沒想到那小子不記仇,還冒著生命危險去掙錢,給他湊手術費。
這讓高佔奎心裡一陣愕然。
可是,想到女兒和李雲山離婚後,自己的尊嚴被李雲山給踩在腳下,女兒的大好青春年華也被李雲山耽誤了好幾年,要是自己這一次花了李雲山的錢……
雖然說是借的,可他的自尊心告訴他,就算不做這手術,也不要接受李雲山的施捨。
強烈的自尊心,還有長年累月的怨恨,便讓他失去了理智,說出了剛才那一番決絕的話。
只是,內心經過激烈掙扎,思想上也做了激烈的鬥爭後,他又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現實。
腦子一熱的時候,雖然他叫囂著寧死也不花李雲山的錢,可冷靜下來後,想著女兒高紅梅還沒找到歸宿,就算是高佔奎這麼倔強的人,也不能輕易的看淡生死了。
……
“秀蘭,我回來了。”
天剛黑,夜幕悄然降臨,昏黃的燈光透過堂屋的門,在院子裡拉出一道長長的影。
林秀蘭剛從廚房把做好的飯菜端到堂屋,李雲山就推著腳踏車走進了院子。
“我還以為你今晚在縣城住招待所不回來了呢。”林秀蘭把飯菜先端了進去,然後再出來接過李雲山車把上的東西:“這裡面啥東西,聞著挺香的。”
“縣城熟食鋪做的燒雞,我尋思著這些年虧待了你和豆豆,你們都沒吃過,就買了一隻回來,讓你們嚐嚐味道。”
“要是味道好的話,再過時間去縣城,咱們再買兩隻回來嚐嚐。”
李雲山把腳踏車停好,把車後座上的包裹也解了下來。
今天下午去給腳踏車砸了鋼印後,他去藥材鋪把虎骨都出手了。
八十年代初,虎骨在中藥市場屬於珍惜藥材,價格不菲,李雲山把大部分虎骨都賣了,掙了將近九百塊錢。
加上紅星林場獎勵的,讓他身上一度有將近兩千塊現金。
在醫院的時候,因為高紅梅誤會,她又把花剩下的三百塊錢還給了他。
稍後,誤會消除,他又從今天掙的錢裡貼了四百塊出來,加上高紅梅不久前還他的,湊夠七百塊,借給高紅梅。
所以,目前為止,李雲山身上一共還有將近一千五百塊錢。
“買一隻燒雞試試味道就行了,你還吃上癮了啊?剛掙到點錢,就這麼大手大腳,有你這麼當家的嘛。”
林秀蘭聞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她也擔心李雲山手裡一有錢就飄了,會不會再重蹈覆轍,和餘二狗那幫人混一塊兒,或者變回以前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樣子。
“秀蘭,只要你喜歡吃燒雞,以後咱就多養幾十只雞,到時候隔三差五做燒雞吃。”
李雲山笑嘻嘻的抱住了林秀蘭的腰肢,下巴擱在她的肩上,手也開始不老實的在她身上游走。
“哎呀,晚飯都沒吃,豆豆也沒睡呢,快把你的狗爪子拿開。”
林秀蘭在他懷裡扭動著身軀,臉蛋也羞紅了。
“呵呵,我這不是情不自禁麼。”
李雲山尷尬的鬆開手,心裡忍不住暗罵了自己一句,好歹都那麼大歲數的人了,怎麼還跟血氣方剛的小夥子一樣,那麼容易激動。
“豆豆,快出來吃飯了。”
林秀蘭朝屋裡喊了一聲,沒一會兒豆豆就邁著小短腿跑出來,一頭撞進了李雲山的懷裡:“爹爹,你今天去縣城,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大娘、二孃她們怎麼還不回來?”
“爹爹今天去縣城辦事了,所以才回來得這麼晚啊,豆豆是不是肚子餓了啊?”
李雲山抱著豆豆,輕輕地捏了下她肉乎乎的小臉。
“豆豆還不餓,爹爹,你還沒回答我呢,大娘和二孃為啥還不回來?”
豆豆搖搖頭,繼續追問。
“大娘和二孃要在縣城醫院照顧高爺爺,等高爺爺做完手術,她們就回來啦。”
“真的嗎?那我可以去縣城看望高爺爺嗎?”
豆豆看著李雲山,認真地說。
“當然可以。”
想著林秀蘭和高紅梅、蘇麗華情同姐妹,高佔奎也因為林秀蘭和高紅梅有同樣的遭遇,待林秀蘭不錯,更是把豆豆視作親孫女一樣,李雲山想了一下,既然林秀蘭和豆豆都想去縣城,於情於理他都得送她們母女倆去一趟。
雖然高佔奎不待見他,大不了他就躲一邊去,讓林秀蘭和豆豆去醫院探望一下高佔奎唄。
“噢,爹爹對我最好了。”
豆豆歡呼一聲,竟在李雲山臉上親了一下。
李雲山把豆豆放下去,摸了摸豆豆剛才親過的地方,竟忍不住流下兩行熱淚。
上輩子,因為自己犯渾,虐待林秀蘭和豆豆,所以豆豆從小到大,都從未對他有過這麼親密的動作,甚至在他臨死前,豆豆都沒去醫院看過他一眼,讓他抱憾而終。
可現在,他才剛洗心革面短短一段時間,豆豆就對他做出這麼親密的動作,這也讓李雲山更加堅定改過自新的決心。
這輩子,他一定要當一個好丈夫,好爸爸,讓林秀蘭和豆豆都過上好日子。
“你咋哭啦?”
林秀蘭彎腰將包裹著燒雞的油紙剝開後,一抬頭便看見李雲山兩眼流淚,不禁有些愕然。
在她的印象中,以前都沒見過李雲山掉眼淚。
可自從那天,李雲山對她用強後,整個人就像換了個新的似的,光是眼眶裡泛著淚光的次數都有好幾次。
“秀蘭,豆豆……豆豆她剛親我了,嗚嗚……”
因為激動,李雲山竟忍不住哭出了聲。
林秀蘭也楞在了原地。
良久,她才輕輕地抱著李雲山的頭,讓他把臉埋在她懷裡,輕撫著李雲山後背,一句話也沒說。
過了好一會兒,李雲山才把臉從林秀蘭懷裡挪開,他擦了把眼眶裡的熱淚:“秀蘭,我情緒一時控制不住,剛才是不是很丟人?”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哭得那麼傷心。”
想到李雲山剛才在她懷裡哽咽,哭得像個小孩子的模樣,林秀蘭心裡也不禁唏噓。
“噗嗤,好像還真是!”
李雲山都忍不住破涕為笑。
“爹爹那麼大個人還哭,比豆豆還不堅強,羞羞。”
豆豆朝李雲山扮了個鬼臉。
“呵呵。”
被女兒嘲笑,李雲山卻開心地笑了。
就憑豆豆剛才主動親自己,不堅強就不堅強吧,羞羞就羞羞吧,都沒什麼了不起的。
可重要的是,豆豆親他臉頰的那一下,彌補了他上輩子求而不得的遺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