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哦豁,抓錯人了(1 / 1)
趙忠傑那張黑臉往病房門口一杵,跟貼封條似的。
雷凱華第一個識趣,拍了拍李思哲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好好養傷”,拎起外套就走。
蘇晚寧還想賴著不動,被她經紀人連拖帶拽地薅了出去,臨走前還回頭衝李思哲豎了個大拇指,嘴型比了句“明天我把書帶來”。
王衛國最後出去,他跟趙忠傑交換了一個眼神,帶上了門。
趙忠傑從門口走過來,一屁股坐在病床旁的鐵凳上,鐵凳發出一聲痛苦的嘎吱,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盯著李思哲看了足足五秒鐘,就是不說話。
李思哲本來就極度害怕警察,現在被看得渾身發毛,本能地往被子裡縮了縮,纏著紗布的左臂擋在胸前。
“趙……趙組長,有話您直說,您這麼看我……我害怕。”
趙忠傑把煙從嘴裡拔出來,往床頭櫃上一拍。
“他孃的,事情不對。”
“那孫子把三起殺人案全招了,”趙忠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細節根本對不上!”
“第一起案子的拋屍地點,他說在河西橋墩下面,可屍體是在東郊河下游兩公里撈上來的。第二起的兇器,他說用的是菜刀,法醫報告白紙黑字寫著鋸齒刃。第三起更離譜,他連死者是男是女都說錯了!”
趙忠傑一拳砸在自己膝蓋上。
“可這孫子對作案現場的某些細節又知道很多,那些東西根本沒有對外公佈過!”
李思哲的腦子轉得飛快,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但他沒急著說,而是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張開,衝趙忠傑晃了晃。
趙忠傑一愣:“什麼意思?”
“您剛才說,雙倍顧問津貼?”
趙忠傑差點把鐵凳坐塌,太陽穴青筋直跳:“你他孃的,都什麼時候了……”
“趙組長,”李思哲一臉真誠,“您放心,拿錢辦事,絕不敷衍。”
趙忠傑咬著後槽牙,從兜裡摸出一個平板電腦,啪的一下甩到李思哲的被子上,螢幕畫面是審訊室的監控錄影。
“一天一萬,你給老子看看,這孫子到底哪裡出了毛病!”
一萬?
李思哲那隻纏著紗布的左臂忽然就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欺詐大師,啟動!犯罪心理側寫,啟動!
雙重技能疊加灌入,李思哲眼睛眯了起來,呼吸變緩,整個人的狀態在一秒之內完成切換。
螢幕裡,那個被扒掉棒球帽和口罩的中年人坐在審訊椅上,手銬鎖著,但絲毫不影響他手舞足蹈。
“嘿嘿……就是我殺了他們!三個人都是我殺的!”
中年人的眼珠子瞪得溜圓,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唾沫星子噴到了審訊桌上。
李思哲沒有說話,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把進度條拖到中年人描述第一起作案過程的片段。
“……我把刀捅進去的時候,血噴了一牆!我看著那些血,哈哈哈哈……”
李思哲的目光死死鎖在中年人的臉上,他在說“血噴了一牆”的時候,是一種典型的興奮反應,想象的興奮。
李思哲拖到第二段,中年人描述處理屍體的過程,語速越來越快,手勢越來越誇張,幾乎是在表演,審訊室裡的刑警插不進一句話……
五分鐘後,李思哲冷汗直冒地按下了暫停鍵。
“他確實不是兇手。”
趙忠傑的身體前傾:“你說什麼?”
李思哲指著螢幕裡定格的中年人面部:“你看他的表情,他在描述分屍過程時,瞳孔放大,上唇微微上翹,鼻翼擴張,這是一種極度亢奮的炫耀,他不是在回憶,他是在表演。”
趙忠傑沒說話,眉毛皺在一起。
“真正的兇手不會這樣。”李思哲的手指在螢幕上慢慢劃過中年人那張亢奮的臉,“我們在東郊河邊分析過,真正的兇手是個極度剋制的人,有嚴重的秩序型強迫症。”
“他作案後在現場停留半個小時以上,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在整理,排汙管內壁和接縫處的清理痕跡,每一處都精確到了釐米級。”
李思哲抬起頭,對上趙忠傑的目光。
“那種人,絕不會像條瘋狗一樣在審訊室裡大吼大叫。”
趙忠傑的呼吸粗重起來。
李思哲重新點開影片,快進到中年人描述第三起案件的段落,手指精準地按下暫停。
“這裡,02:37:14,你看他的手。”
趙忠傑湊過來。
螢幕上,中年人正在比劃“割喉”的動作,右手從左往右橫拉。
“真正的兇手是右利手,創口方向是從被害人的右側頸動脈向左切入,這在法醫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
“可這個人比劃的方向是反的,他在用自己的習慣動作去模擬一個他根本沒有做過的事情。”
趙忠傑恍然大悟。
“還有這裡,”李思哲又拖到另一處,“他說拋屍用的是編織袋,可排汙管裡提取到的是防水編織纖維,兩種材質完全不同,他知道拋屍地點,知道河邊,但他不知道具體的包裹方式。”
李思哲關掉平板,放到一邊。
“他只是個劣質的模仿者。”
“他可能確實去過拋屍現場,就是那天河邊穿灰色雨衣的那個人,他可能透過某種渠道知道了部分細節,產生了病態的崇拜,所以跑到片場來模仿,甚至想在我面前復刻一次……”
李思哲的帶著疲憊。
“但真正的連環殺人犯,那個完美處理了三具屍體、在七百個探頭下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高智商變態……”
李思哲抬起頭,迎著趙忠傑鐵青的臉,系統加持正在褪去,他的目光慢慢變得清朗。
“現在還在外面。”
趙忠傑慢慢站了起來,鐵凳在地磚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他低著頭,肩膀起伏了好幾下。
“你多久能出院?”
李思哲立刻切換回標準的無病呻吟模式,左臂往身前一擋,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趙警官,這傷口雖然不大,但我這體質您也看到了,萬一傷口裂開感染髮炎……怎麼也得三五天……”
“行。”趙忠傑掏出手機,當著李思哲的面撥了個號碼。
“小周,李思哲的便衣保護今晚起,全部撤回分局,人手調去排查工業酸液的採購渠道……”
李思哲的臉刷一下就白了。
“等等等等!”他一把掀開被子,光腳跳下床,一手扒住趙忠傑的胳膊,“趙警官……不能撤!千萬不能撤!”
趙忠傑側過頭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不是說要休養三五天嗎?分局警力緊張,不能白養閒人。”
“誰說三五天了!”李思哲手忙腳亂地穿鞋,嘴上比手還快,“我這傷,皮外傷,醫生都說了,包一下就行,我現在,生龍活虎!”
趙忠傑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收回兜裡,起身出門。
電話壓根就沒撥出去。
“他孃的,還真好使。”
聲音很小,李思哲根本沒聽到,他正套上那件皺巴巴的外套,回頭看了一眼那張還帶著體溫的病床。
一天一萬的顧問津貼!
二十四小時便衣保護!
他深吸一口氣,委屈巴巴地去追趙忠傑的腳步。
“趙警官等等我,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