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護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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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斐此言一出,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趙嬤嬤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撐著桌案的手一軟,險些滑到地上去。

給名分……

分清主僕?

她剛剛豈不是犯大罪了,敢教訓王爺的枕邊人?

洛蒹葭也有些意外,她只是想敲打一下這見風使舵的老奴,卻不想蘇斐會直接給她架梯子。

洛蒹葭心裡那點對封建大家長的腹誹,瞬間被沖淡了。

“王爺……”

趙嬤嬤腿肚子發軟,哆哆嗦嗦就想給他跪下。

蘇斐卻連一個餘光都懶得給她,只是對洛蒹葭說:“你做的飯菜,端進來。”

洛蒹葭沒矯情,應了一聲,轉身去取食盒。

趙嬤嬤在心中大呼完蛋。

蘇斐邁步進了內室,趙嬤嬤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直到洛蒹葭捧著食盒出來,她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那狼狽的模樣,與方才的得意洋洋判若兩人。

半日之內,“王爺要在紫薇院那位主子入冊”的訊息,不脛而走。

那些曾經在背後編排洛蒹葭的下人們,此刻都噤若寒蟬。

他們交頭接耳的內容,也從鄙夷變成了驚懼。

“聽說了嗎?王爺親口說的,要給那位名分!”

“我的天,趙嬤嬤在三星苑當場就嚇得腿軟了,出來的時候臉白得跟紙一樣。”

“以後路過紫薇院,都給我繞著走,低著頭,聽見沒有?那位現在可不是咱們能議論的了!”

風向變得如此之快,府中的奴僕們最是敏感,眼觀鼻鼻觀心。

次日清晨,天還矇矇亮。

文心一開啟紫薇院的院門,就嚇了一跳。

趙嬤嬤竟然直挺挺地跪在門外冰涼的石板上,身前還放著一匹色澤光亮的雲錦,料子一看就價值不菲。

“嬤嬤,您這是做什麼?”文心驚呼。

趙嬤嬤抬起頭,臉上滿是惶恐與卑微,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

“文心姑娘,老奴有罪,老奴是來向洛娘子請罪的。”

洛蒹葭此時正打著哈欠,拿著她的小鋤頭準備去地裡看看新發的白菜苗。

見到這陣仗,她也只是懶懶地掀了掀眼皮。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趙嬤嬤怕的不是她,是蘇斐的權勢。

這種人的忠心,比紙還薄。

追究?沒必要。

她要的是清淨,不是樹敵。

“起來吧。”

洛蒹葭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東西拿回去,我這裡用不著。”

趙嬤嬤一聽,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以為洛蒹葭不肯原諒她,連連磕頭:“娘子,老奴錯了,老奴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老奴這一回吧!”

“我若真要計較,你現在就不是跪在這裡了。”

洛蒹葭將鋤頭往肩上一扛,繞過她往菜地走去,“往後,各司其職,守好主僕的本分,就行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趙嬤嬤如蒙大赦。

她知道,這是洛蒹葭放過她了。

“是,是!老奴遵命!老奴一定恪守本分!”

趙嬤嬤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洛蒹葭的背影又是千恩萬謝,這才抱著那匹雲錦,灰溜溜地走了。

沒過幾日,王府的管事便帶著文書和下人,親自來了紫薇院。

管事滿臉堆笑,躬身行禮:“奉王爺之命,為洛娘子正式錄入王府名冊,晉為侍妾。自今日起,娘子的份例月銀提至二十兩,紫薇院一應炭火、食材、布料,皆按高階份例供給。”

說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和一本嶄新的賬冊便呈了上來。

文心在一旁激動得臉都紅了,二十兩!比以前足足多了四倍!

洛蒹葭的反應卻很平靜,她接過文書掃了一眼,隨手放到一邊。

她的注意力,全落在了那個錢袋上。

她捏了捏,感受著銀子實在的重量,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來最真心實意的笑容。

有錢花,有地種,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至於名分,不過是這張長期飯票的官方認證罷了。

管事見她收了東西,又說了幾句討喜的話,便帶著人退下了。

文心興奮地把錢袋抱在懷裡:“娘子!您總算是熬出頭了!以後看誰還敢小瞧咱們紫薇院!”

“行了,把錢收好。”

洛蒹葭擺擺手,脫下外衫,拿起角落裡的藤編躺椅,往廊下一放,“天兒不錯,幫我把昨天曬的瓜子拿來,我歇會兒。”

文心:“……”

娘子,您就一點都不激動嗎?這可是王爺給的名分啊!

然而洛蒹葭是真的不激動。她的人生信條就是,能躺著絕不坐著。

得了名分和銀子,她非但沒有像別的女人那樣,削尖了腦袋往三星苑湊,反而比以前更鹹魚了。

每日裡,不是在菜地裡除草澆水,就是研究新菜式,再不然就是躺在廊下,搖著蒲扇,看雲捲雲舒,日子過得悠哉遊哉,全然沒把自己當成王爺新晉的妾室。

三星苑內,蘇斐處理完軍務,抬手揉了揉眉心。

已經五天了。

那個女人,一次都沒來過。

不謝恩,不請安,更沒有給他送吃的。

紫薇院那邊,安靜得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欲擒故縱嗎?

蘇斐的心底,生出一種陌生的、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給了她名分,給了她體面,不就是為了讓她能更名正言順地待在自己身邊嗎?

她倒好,拿著好處,直接人間蒸發了。

這算什麼?過河拆橋?

他放下筆,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陰鬱。

他叫來身邊的侍衛。

“去看看,紫薇院那位,在做什麼。”

侍衛領命而去,不過小半炷香的功夫便回來了,神色有些古怪。

“回王爺,洛娘子……在院子裡曬太陽,嗑瓜子。”

蘇斐握著茶杯的手,倏地一緊。

曬太陽?嗑瓜子?

在他為了朝堂之事費心勞神的時候,她竟然在如此愜意地享受人生?

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可火氣之下,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想不通的好奇。

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揮退了侍衛,在書房裡踱了幾步,終是按捺不住。

他倒要親自去看看,她究竟能有多閒散自在。

他獨自前行,站在院門口,透過敞開的月洞門,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讓他心煩意亂的身影。

洛蒹葭正斜倚在廊下的藤椅裡,一隻腳愜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輕輕晃著。

暖陽透過葡萄藤的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她手裡捧著一碟瓜子,嗑得專注又嫻熟,小嘴一動一動,像只囤食的倉鼠。

在她身旁的小几上,還放著一盤剛洗好的葡萄,紫得發亮,掛著晶瑩的水珠。

蘇斐站在那裡,滿腔的煩躁與鬱氣,竟在這片煙火氣中,不知不覺地消散了。

他常年征戰沙場,見慣了金戈鐵馬,血雨腥風;回到京城,又是滿目的陰謀算計,人心叵測。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畫面,也從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過這種鬆弛感。

那一刻,他心底最堅硬的地方,彷彿被這午後的陽光,悄然融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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