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喜事(1 / 1)
正當他看得出神,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這片寧靜,為避開耳目,他只能轉身離去。
“娘子!娘子!大喜事!”
文心提著裙襬,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蛋因為興奮和快跑而漲得通紅。
洛蒹葭被她咋咋呼呼的樣子驚得坐直了身子,捏在指尖的瓜子都忘了嗑。
“什麼事把你急成這樣?後面有狼追你?”
“比那還厲害!”
文心喘著氣,將空了的菜籃子重重放在地上,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往小几上一拍,發出“叮噹”的脆響。
“娘子您看!咱們今早送去集市的那些菜,全賣光了!一根菜葉子都沒剩下!”
洛蒹葭對此並不意外,她種的菜,用的都是改良過的種子和天然肥料,口感自然遠勝尋常。
她只是懶懶地應了一聲:“哦,賣完就賣完了唄。”
“不是啊娘子!”
文心急得直跺腳,“您是不知道,咱們的菜在集市上都傳開啦!好多人搶著要呢!還有京城最大的酒樓,聚福樓的掌櫃,特意派人來問,說明兒要親自登門拜訪呢!”
文心說得眉飛色舞,彷彿已經看到無數銀錢正朝著紫薇院飛來。
洛蒹葭卻只是伸了個懶腰,重新躺回藤椅裡,慢悠悠地拿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裡。
“來就來吧,咱們院裡也沒什麼好招待的。”
第二天,聚福樓的掌櫃果真來了。
來人約莫四旬,一身暗紋綢衫,面帶和氣的笑容,一看就是個精明的生意人。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抬著兩個沉甸甸的禮盒。
“小人是聚福樓的掌櫃,姓錢。冒昧來訪,還請洛娘子見諒。”錢掌櫃躬身行禮,態度謙恭至極。
文心忙不迭地請人進來,又端茶倒水,緊張得手心都冒了汗。
洛蒹葭依舊是那副閒散模樣,只在錢掌櫃說明來意時,才稍稍提起了些精神。
錢掌櫃先是將帶來的名貴補品和上好綢緞奉上,接著便開門見山。
“洛娘子,小人昨日有幸嚐了您府上售出的青菜,那滋味,簡直是繞樑三日,不,是繞舌三日,回味無窮啊!”
他一臉讚歎,“小人做了半輩子餐飲,從未嘗過如此鮮美水靈的蔬菜。敢問娘子,這可是用了什麼西域秘法栽種的?”
“沒什麼秘法,就是土好,水好,人勤快。”洛蒹葭隨口答道。
錢掌櫃聞言,眼裡的光更亮了。
他搓了搓手,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娘子快人快語,那小人也就不繞彎子了。小人想與娘子做一筆長久生意,您這紫薇院裡所有產出的蔬菜,我們聚福樓全包了!價格好說,比市價高出五成!不,十成!”
他見洛蒹葭沒什麼反應,以為價錢不夠,咬了咬牙,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成!高出市價整整一倍!而且,您需要什麼種子,需要多少人手來打理這片菜地,我們聚福樓都可以提供!您什麼都不用操心,只需要點個頭,每年就有數千兩的銀子入賬!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啊娘子!”
數千兩!
文心在一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像銅鈴。
她激動地拽了拽洛蒹葭的衣袖,拼命使眼色。
娘子,快答應啊!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院門口,蘇斐按耐不住的身影隱在月洞門的陰影裡,他將這場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數千兩銀子,對於尋常人家,確實是潑天富貴。
就算是宮裡的妃嬪,一年的份例也不過如此。
他想看看,這個女人,這個連得了名分都懶得來謝恩的女人,面對這樣的誘惑,會是什麼反應。
然而,洛蒹葭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打了個秀氣的哈欠,慢吞吞地從藤椅上坐起來,看著一臉期待的錢掌櫃,認真地搖了搖頭。
“多謝錢掌櫃厚愛,只是這生意,我做不了。”
“為……為什麼?”錢掌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文心也急了:“娘子!您怎麼……”
洛蒹葭擺了擺手,示意文心別說話。
她看著錢掌櫃,神態平和地解釋:“太累了。”
“累?”錢掌櫃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啊。”
洛蒹葭理所當然地點頭,“我種這些菜,就是圖個樂子,自己吃著新鮮方便。要是把它當成生意,每天就要想著今天要澆多少水,明天要施多少肥,還要擔心收成好不好,能不能讓您滿意,那多累啊。”
她頓了頓,補充道:“種地是很快樂的事,可一旦為了銀子去種,就變成一樁苦差事了,我不想活得那麼辛苦。”
這番言論,讓錢掌櫃和文心都愣在了原地。
把金山銀山往外推,她是傻子嗎?
“可是……可是娘子,您什麼都不用做啊!人手我們出,您只管收銀子就行了!”錢掌櫃還不死心。
“那這院子豈不是每天都有外人進進出出?吵得很。”
洛蒹葭蹙了蹙眉,“不行不行,我喜靜。錢掌櫃,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事兒,真沒得商量。”
蘇斐站在院外,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荒謬。
這是他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詞。
可緊接著,他又覺得,這很洛蒹葭。
這個女人,彷彿活在所有規矩和慾望之外。
她貪財,卻只貪那點能讓她吃飽穿暖的月銀;她好色,也只是欣賞他這張臉和這副皮囊。
旁人趨之若鶩的權勢、財富、地位,在她眼裡,似乎都比不上一場安穩的午覺,一盤親手種出的蔬菜。
洛蒹葭,她嫌錢太燙手,也是奇景了。
蘇斐的唇邊,逸出一聲極輕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低笑。
他邁步走了進去。
“王爺!”
蘇斐的出現,讓院子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錢掌櫃更是跪了。
只有洛蒹葭,怔了一下,才慢半拍地站起來,福了福身子。
“王爺怎麼來了?”
蘇斐沒理會跪在地上的錢掌櫃,徑直走到洛蒹葭面前,深邃的黑眸打量著她,彷彿要將她看穿。
“本王若是不來,都不知道你竟是個視金錢如糞土的奇女子。”他的話聽不出是褒是貶。
洛蒹葭撇了撇嘴,小聲嘟噥:“那倒沒有,糞土多臭啊,銀子還是香的。只是夠用就行了,太多了是負擔。”
蘇斐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轉向抖如篩糠的錢掌櫃,聲線平淡地發話。
“王府的菜,你也敢打主意?”
“小人不敢!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王府……求王爺恕罪!”錢掌櫃磕頭如搗蒜。
“滾。”
掌櫃麻溜溜滾了。
院子裡,瞬間只剩下他們三人。
蘇斐這才重新將視線投向洛蒹葭。
“既然嫌累,往後就不必再拿去集市賣了。”
洛蒹葭一聽,頓時有點心疼,那也是錢啊!
蘇斐看穿了她的心思,繼續道:“你缺什麼,直接和管事說,王府還不至於短了你一口吃的。”
他這是……默許了她的懶散,並且還要為她的懶散買單?
洛蒹葭眨了眨眼,覺得這靠山真是越來越好用了。
她不是個得寸進尺的人,但有便宜不佔是王八蛋。
她想了想,試探著開口:“王爺,我倒真有個事想請您幫忙。”
“說。”
“這天兒眼看就要冷了,我種的這些菜,冬天怕是活不了。我想著,能不能在院裡挖個菜窖,再搭個暖房?這樣冬天也能有新鮮菜吃。”
她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蘇斐的神色。
這要求不算小,又是動土又是搭建的。
蘇斐聽完,卻久久沒有言語。
半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