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爺,您是好人!(1 / 1)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漂亮眼眸,此刻瞪得溜圓,裡面盛滿了不敢置信。
挖菜窖?搭暖房?
她以為自己至少要軟磨硬泡,撒潑打滾,再不濟也要付出點“體力勞動”才能換來這等好事。
畢竟,之前府裡的下人就傳遍了,說榮親王有潔癖,最見不得府裡動土,嫌髒。
更別提為了幾顆爛菜葉子,在寸土寸金的王府裡搞這麼大工程。
可他竟然就這麼……準了?
巨大的驚喜衝昏了頭腦,洛蒹葭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蘇斐垂在身側的手。
“王爺!您真是個大好人!”
她的手還帶著泥土的芬芳和些微的涼意,軟軟地包裹住他骨節分明的大手,還激動地晃了兩下。
蘇斐垂眸,看著她亮晶晶的雙眼,那裡面沒有算計,沒有諂媚,只有一種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般的純粹快樂。
“真的嗎?王爺,您不騙我?什麼時候可以動工?我跟您說,這菜窖可有講究了,得挖得深,四壁要用青磚砌好,上面還得留個通風口,不然菜容易捂爛了……”
她一激動,話就收不住了,拉著他的手,開始滔滔不絕地規劃起自己的宏偉藍圖。
“等有了菜窖,我今年秋天收的那些大白菜就能存到開春了!到時候給您做酸菜白肉血腸!還有那些蘿蔔,都能做成嘎嘣脆的醃蘿蔔條,早上配粥吃,絕了!對了對了,還有雪裡蕻,醃好了炒肉末,那叫一個下飯!”
她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滿窖的蔬菜和一桌子的美食,整個人都在發光。
蘇斐就這麼靜靜地聽著。
酸菜?血腸?醃蘿蔔?
這些都是些什麼東西?
他身邊的女人,無論是宮裡的貴妃,還是京中的貴女,談論的無非是哪家新出的首飾,哪匹時興的布料,或是誰家的公子又寫了什麼驚才絕豔的詩篇。
從未有人,會拉著他的手,興高采烈地跟他討論如何醃一缸酸菜。
他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那副沒出息的樣子,莫名地,竟覺得有些好笑。
“咳。”
蘇斐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洛蒹葭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訕訕地笑了笑,把手背到身後。
“奴家……奴家失儀了。”這詞兒挺繞口的,還好普通話有二甲。
“無妨。”
蘇斐的聲線依舊平淡,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意,卻消散了不少,“明日,本王會派人過來。”
說完,他便轉身,邁步離去。
洛蒹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捂著嘴“嘿嘿”地笑出了聲。
太好了!
冬天有新鮮蔬菜和酸菜吃了!
第二天,蘇斐的效率高得驚人。
管事不僅帶來了幾名經驗豐富的工匠來實地勘察,規劃菜窖和暖房的位置,還帶來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洛娘子,王爺吩咐了,您晉為侍妾後,份例月銀提至五十兩。另外,這是王爺額外賞您的二百兩,說是……讓您買些好種子。”
管事笑得一臉恭敬,態度比上次還要謙卑百倍。
文心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了,五十兩!二百兩!
天爺啊!這得是多少錢!
洛蒹葭也是心頭一跳。
五十兩月銀?比之前說的二十兩又翻了一倍多!還額外賞了二百兩!
她捏了捏那厚實的錢袋,感受著銀子沉甸甸的重量,這下是真的笑開了花。
蘇斐這老闆,處得過!
有事他是真上心,給錢也是真大方!
這班,上得值!
送走了管事和工匠,文心抱著錢袋,激動得在原地直轉圈。
“娘子!娘子!咱們發財了!您看,王爺心裡還是有您的!您以後可得多去三星苑走動走動啊!”
洛蒹葭接過錢袋,隨手扔在桌上,又一屁股坐回了她的專屬藤編躺椅裡。
她翹起二郎腿,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走動什麼?工匠不是要來了嗎?我得盯著他們,別把我的菜地給踩壞了。”
文心:“……”
有了錢,有了人,有了王爺的恩准,洛蒹葭的鹹魚生活,正式進入了2.0版本。
她徹底躺平了。
至於三星苑,至於蘇斐……
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謝恩?不存在的。她已經當面謝過了。
請安?沒那規矩。她又不是正經主子。
送飯?更沒必要了。王爺府裡山珍海味,缺她那一口家常菜嗎?
老闆給了專案經費,還發了獎金,打工人最該做的,就是把專案搞好,然後安心摸魚,等待下一個專案。
天天往老闆跟前湊,那不是找活幹嗎?
洛蒹葭把這層關係拎得清清楚楚。
於是,三星苑內,蘇斐等得不耐煩了。
因為洛蒹葭一次都沒來過。
紫薇院那邊,每天叮叮噹噹,熱鬧非凡,卻沒一個人往他這兒送。
他處理完軍務,坐在書案後,手裡的狼毫筆遲遲沒有落下。
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又一次浮了上來。
他給了她名分,給了她銀子,給了她府裡獨一份的體面,讓她可以隨心所欲地折騰那片院子。
她倒好,拿著好處,就當他不存在了?
這算什麼?
卸磨殺驢?
蘇斐的臉,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叫來侍衛。
“去看看,紫薇院那位,在做什麼。”
侍衛領命而去,很快便回來了,神色一言難盡。
“回王爺,洛娘子……正在院子裡,教工匠們如何壘灶臺,說是……等暖房搭好了,要自己試著在裡面烤紅薯。”
烤……紅薯?
蘇斐捏著筆桿的手指,收得死緊。
一股無名火一下就竄了上來,燒得他胸口發悶。
好,真是好得很!
他揮退了侍衛,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越想越氣。
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
他倒要看看,她的心到底有多大!
然而,當他滿身寒氣地走到紫薇院門口,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畫面——洛蒹葭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興致勃勃地在泥地上畫著什麼,嘴裡還唸唸有詞。
幾個膀大腰圓的工匠,都湊在她身邊,探著頭,聽得連連點頭。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沒有注意到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那一瞬間,蘇斐滿腔的怒火,竟詭異地,卡住了。
他站在那,看著那個蹲在地上,毫無形象可言的女人,心底那份煩躁,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攪合成了一團更復雜的亂麻。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上前去把那個一心只有菜地和烤紅薯的女人,直接拎起來,扔回三星苑去。
回到書房,蘇斐一言不發地坐下,拿起筆,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滿腦子都是她蹲在地上,比比劃劃的模樣。
他煩躁地將筆往筆架上一擱,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隨侍在側的侍衛嚇得一個激靈,大氣都不敢出。
王爺這是怎麼了?
自從回京,就沒見他如此喜怒無常過。
夜裡,蘇斐批閱完最後一份公文,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肩胛處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習慣性地按了按。
他閉上眼,那股煩躁感再次席捲而來。
他猛地睜開眼,對著門外沉聲吩咐。
“來人。”
侍衛立刻推門而入:“王爺有何吩咐?”
蘇斐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去,把洛娘子……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