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們花錢去(1 / 1)
文心徹底傻了,張著嘴,半天沒能合上。
花……全都花了?
那可是二百兩銀子,還有娘子您自己的份例……
洛蒹葭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將那錠銀元寶塞回箱子,轉身就去睡了。
男人靠不住,錢才是好東西。
既然好東西不能存著發黴,那就得讓它變成更多能讓自己快樂的好東西。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文心還頂著兩個黑眼圈,就見洛蒹葭已經神采奕奕地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常服,正催促她。
“快點,磨蹭什麼呢?早市的東西才新鮮。”
“娘子,您真要把錢都……”
“不然呢?留著過年?”
洛蒹葭一把拉起她,“走,今天我帶你見識見識,什麼叫花錢如流水。”
主僕二人帶著一個空籃子和鼓鼓囊囊的錢袋,浩浩蕩蕩地殺向了京城最繁華的東市。
一踏入市集,洛蒹葭就像解開了封印。
“老闆,這匹雲錦不錯,包起來。”
“娘子,這料子太貴了,咱們也用不上……”
“誰說用不上?天冷了,給我的菜苗搭個棚,正好。”
文心:“……”
“那家的桂花糕聞著香,買兩盒。”
“娘子,咱們府裡有廚子……”
“府裡的是府裡的,這是外面的。吃!”
洛蒹葭直接捏起一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指揮,“再來兩盒芙蓉酥,一盒帶走,一盒現在吃。”
文心看著自家主子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包剛出爐的栗子,嘴裡還嚼著點心,那副滿足的樣子,哪有半分昨夜被退貨的失意。
她這是洩憤?可這洩憤的方式也太……敗家了。
洛蒹葭當然是洩憤。
被當猴耍了一通,不找補回來怎麼行?
蘇斐讓她不痛快,她就得讓自己加倍痛快。
而花他給的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就是最直接的痛快。
她拉著文心,專挑人多價貴的鋪子鑽。
首飾鋪裡,她拿起一支華麗的珠釵看了看,又放下。
文心剛鬆了口氣,就聽見她說:“俗氣,還不如我院裡的杜鵑花好看。走,去隔壁。”
隔壁是一家雜貨鋪。
洛蒹葭兩眼放光,指著一排大小不一的陶土罐子。
“老闆,這種罐子,給我來十個大的,二十個小的。”
“娘子,您要這麼多罐子做什麼呀?”文心快哭了,錢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
“醃鹹菜啊。”
洛蒹葭理所當然地回答,“酸菜、辣白菜、醃蘿蔔、醬黃瓜,一樣都不能少。冬天就指著它們下飯了。”
她不僅買了罐子,還買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工具,什麼壓鹹菜用的大石頭,撈酸菜的長筷子,切蘿蔔絲的特製刨子,看得文心眼花繚亂。
最離譜的是,她在一家鐵匠鋪門口停了下來。
“老闆,能不能照我這個圖樣,打一個爐子?”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圖紙。
鐵匠接過去看了半天,一臉困惑:“夫人,您這畫的……是個什麼寶貝?”
“烤紅薯的爐子。”
洛蒹葭一臉認真地解釋,“下面燒炭,中間是膛,可以把紅薯放進去。旁邊還得留兩個小口,冬天能暖手。”
鐵匠和文心面面相覷。
花重金,定製一個……烤紅薯的爐子?
文心覺得自家娘子可能是被王爺氣瘋了。
就在她們身後不遠處,一個穿著普通短打,作路人打扮的男子,正默默地將這一切記在心裡。
他是蘇斐的貼身侍衛,奉命來看看洛娘子被趕回去後是何反應。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場梨花帶雨,或是尋死覓活。
結果,他看到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採購。
侍衛的嘴角抽了抽,默默轉身,回去覆命。
三星苑書房內,蘇斐聽著侍衛的回報,握著筆的手,一點點收緊。
“你說,她買了一匹雲錦,準備拿去給菜苗搭棚?”
“是。”侍衛低著頭,不敢看自家王爺的臉色。
“還買了十幾種點心,當場就吃了一半?”
“是。”
“還花了五十兩,定製了一個……烤紅薯的爐子?”
“是。圖紙還是她自己畫的。”侍衛補充道。
蘇斐胸口一陣發悶,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他昨夜把她趕走,確實是氣她不懂自己的心思。
可他以為,她多少會有些傷心,會反省。
結果她倒好,非但不傷心,還拿著他賞的錢,出去揮霍得如此……別緻?
別的女人得了賞賜,無非是添置些珠寶首飾,綾羅綢緞,想方設法地打扮自己,好更得恩寵。
她呢?
買布給菜蓋,買罐子醃鹹菜,買鐵爐子烤紅薯。
那二百兩銀子,她竟然一個子兒都沒花在自己身上,全砸進了那片菜地和她的嘴裡!
蘇斐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這個女人,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
他揮了揮手,讓侍衛退下。
另一邊,紫薇院裡卻是一片喜氣洋洋。
洛蒹葭和文心指揮著車伕和小廝,將大包小包的東西往院裡搬。
那匹華貴的雲錦被隨意地搭在廊下的欄杆上,旁邊是一溜排開的嶄新陶罐。
各種新奇的菜種被分門別類地放在小碟子裡,有耐寒的烏塌菜,紅杆的菠菜,還有幾包據說是從海外傳來的、她也不認識的種子。
“文心,把那些罐子都洗乾淨晾起來,過兩天白菜收了正好能用上。”
“那個爐子,就放在暖房門口,等天冷了,咱們一邊幹活一邊烤紅薯吃。”
“還有這些種子,得趕緊育苗,不然就錯過時節了。”
洛蒹葭叉著腰,看著滿院子的戰利品,心情好得不得了。
什麼男人,什麼爭寵,能有親手打造自己的小王國快樂嗎?
不能。
看著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她感覺自己的安全感都滿了。
這才是穿越人士該有的生活,有錢有閒,有吃有喝,自給自足,歲月靜好。
至於蘇斐那個陰晴不定的老闆,偶爾應付一下,拿到工資和獎金就行了。
客戶關係維護嘛,過猶不及,距離產生美。
她徹底想通了,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文心看著自家主子哼著小曲,擺弄著那些瓶瓶罐罐,臉上的笑容是從未有過的燦爛,也不由得被感染了。
雖然心疼錢,但娘子高興,比什麼都重要。
夜色漸深,蘇斐處理完公文,卻毫無睡意。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步。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白天侍衛回報的那些畫面。
她為什麼不難過?
她為什麼要把錢花在那些奇怪的地方?
她到底……想不想要他這個王爺?
一個個問題盤旋在他心頭,得不到解答,讓他煩躁得想砸東西。
他終是按捺不住,抬腳便朝著紫薇院的方向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做什麼,或許是想去質問她,或許……只是想再看看她。
紫薇院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溫暖的燭光。
他腳步一頓,抬眼向裡望去。
院子裡,工匠白天挖的菜窖已經初具雛形,旁邊堆著青磚和泥土。
而洛蒹葭,正蹲在那堆新買的陶罐旁邊,手裡拿著一包種子,藉著廊下的燈籠光,仔細地看著上面的標籤。
她看得極其專注,嘴角微微翹著,一雙漂亮的眼眸在燭光下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星子。
她忽然拿起一包種子,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滿足地笑了起來,那笑容乾淨又純粹,眉眼彎彎,像一隻偷吃到糖果的貓。
“好好好!”
她完全沒有察覺到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她的世界裡,彷彿只有那片菜地,那些種子,和即將到來的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