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抱枕罷了(1 / 1)
他上鉤了!
“那說定了!”
她心情大好,連帶著看蘇斐那張冷臉都順眼了不少,“您先歇著,明兒一早,我就讓人去請大夫。”
蘇斐“嗯”了一聲,重新躺回床上,背對著她,似乎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洛蒹葭也不在意,目的達到就行。
她收拾好東西,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回頭衝著屋裡揚聲喊道。
“對了王爺,請大夫的診金,是從我月銀里扣,還是……王府公中出?”
蘇斐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側過頭,那張剛因痛楚緩解而緩和的俊臉上,此刻覆蓋了一層寒霜。
“你就這般愛財如命?”
給他看病,哪怕是尋常夫妻,也不會算得如此清楚。
洛蒹葭卻不以為然,反而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奇怪。
“那不一樣啊。”
她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跟他算賬,“王爺您是金貴玉體,又不像我們普通人,磕了碰了隨便找點草藥糊弄一下就行。”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線,神神秘秘地說:“您這身份,請來的大夫,開的藥,那都得是頂尖的吧?什麼千年人參、百年靈芝,一聽就很貴。我那點月銀,買種子都不夠,哪夠付您的醫藥費?我可不想充這個大款,回頭連買菜苗的錢都掏不出來了。”
這番邏輯清奇、理直氣壯的歪理,直接把蘇斐給說懵了。
他活了二十七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就是沒見過把貪財說得如此清新脫俗,還帶著點為他著想的意思的。
半晌,蘇斐竟被她氣得低低笑了一聲,胸腔裡傳出沉悶的震動。
“行了。”
他擺了擺手,似乎懶得再跟她計較這些,“從我私庫裡出。”
“王爺英明!”
洛蒹葭立刻換上一副狗腿的笑臉,那見錢眼開的模樣,毫不掩飾。
目的達成,她心滿意足,拍了拍手,準備下班走人。
“那王爺您好好休息,奴家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欲走,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你去哪兒?”
身後,男人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悅的問話傳來。
洛蒹葭腳步一頓,回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回紫薇院睡覺啊。”
蘇斐靠在床頭,寢衣半敞,藥酒的效力讓他身上泛著一層薄汗,整個人在燭光下散發著一股危險的荷爾蒙氣息。
他定定地看著她,吐出幾個字:“你不是應該陪著我嗎?”
洛蒹葭的腦子飛速運轉。
陪著他?
哦,對,陪床。
侍寢也是KPI的一部分。
她這個編外人員,剛剛才跟大佬緩和了關係,現在正是鞏固關係的關鍵時刻。
飯票提出加班要求?抱歉,沒有拒絕的理由“對噢!”
洛蒹葭一拍腦門,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意,那變臉速度,堪比翻書,“奴家糊塗了,瞧我這記性。好的好的,這就來。”
她嘴上說著,行動更是利索,三兩步就滑到了床邊,那姿態,活脫脫一個剛得了骨頭的哈巴狗。
她脫了外衫,動作自然地爬上床,然後熟門熟路地往蘇斐身邊一躺,把他結實溫熱的身體當成了一個巨型的人形抱枕,找了個最舒服的角度靠了上去。
嗯,這肌肉的緊實度,這體溫,比她那塞了棉絮的枕頭舒服多了。
頂級配置,免費享用,不虧。
洛蒹葭心滿意足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甚至還主動伸出手,抱住了蘇斐的腰,把他當成了一個防止自己掉下床的欄杆。
然後,她閉上眼,沒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睡著了。
快得讓蘇斐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蘇斐整個身體都是僵的。
他從未與人如此親近地同床共枕。
懷裡的女人,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混合著草木與陽光的清香,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溫順地貼著他,沒有半分扭捏。
她睡得很沉,臉頰因為溫熱而泛著淡淡的粉色,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巴微微嘟著,一副全然不設防的安然模樣。
蘇斐垂頭看著她。
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六年前的畫面。
那個被父皇嫌棄,塞到他府裡來的西域郡主,身形肥碩,總是低著頭,連與他對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怎麼會……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從一個近兩百斤的胖子,到如今這樣雖然不算纖瘦,卻勻稱健康、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活色生香的模樣,這六年,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親王府雖大,卻也冷清。
他常年不在,府裡的下人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
他忽然想起扎婭說起的那些話,再聯想到趙嬤嬤那副趨炎附勢的嘴臉。
這六年,她一個人在這深宅大院裡,怕是不好過吧。
蘇斐的心,莫名地軟了一下,憐惜之情,溢於言表。
他伸出手,想要撥開她垂在臉頰的一縷捲髮,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最終,他只是將她往自己懷裡攬了攬,讓她靠得更穩一些。
罷了,往後,有他在,總不至於再讓她受了委屈。
這一夜,洛蒹葭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她是被人形抱枕的動靜弄醒的。
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只餘下淡淡的餘溫。
洛蒹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坐起身。
天光已經大亮,透過窗欞灑進屋內,照得一室明亮。
她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再賴一會兒,院子裡卻傳來一陣規律的、劃破空氣的凌厲風聲。
嗯?什麼動靜?
她好奇地爬下床,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朝外望去。
清晨的庭院裡,晨霧尚未完全散去。
蘇斐一身黑色勁裝,手持一柄長劍,正在院中練劍。
劍光清冽,隨著他的動作挽出一道道銀色的殘影。
他身形挺拔,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次揮砍、每一次突刺,都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汗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劃過緊繃的下頜線,消失在衣領之中。
那畫面,比任何畫卷都要來得生動,充滿了力量與野性的美感。
洛蒹葭趴在窗框上,眼睛都看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