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請君入甕(1 / 1)
事情的轉折來得比洛蒹葭想象中快。
葉虞前腳剛被氣走,後腳朝堂上就炸了鍋。
有御史彈劾榮親王蘇斐,說他縱容妾室在外開鋪經商,有損皇家顏面。
又說那西域妾室長期獨居在外,不歸王府,行事乖張,恐有不軌之心。
摺子遞到御前時,皇帝正在咳嗽。
他看了一眼,丟在案上,淡淡道:“老八的家事,也值得拿到朝堂上來說?”
可架不住有人添油加醋。
禮部侍郎跟著上了一本,說的是“皇家血脈不可流落民間”,措辭比御史客氣多了。
但意思更狠——您兒子的孩子在外頭野生野長,像話嗎?
這話戳到了皇帝的軟肋。
他對蘇斐寵不寵的另說,但皇家的臉面不能丟。
當天下午,一道口諭就傳到了榮親王府。
“陛下的意思是,讓洛氏搬回王府安胎。”傳旨的太監笑眯眯的,“說不上是聖旨,就是口頭交代一句,王爺您看著辦。”
蘇斐站在書房裡,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不是沒想過會有這一招。於是只好讓人去告訴洛蒹葭。
洛蒹葭得知這件事情,第一時間就接受了,沒有半點不滿。
“行,我搬。”
文心急了:“娘子!那不是進了狼窩嗎?”
“狼窩怎麼了?我還能讓狼給我看門呢。”洛蒹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葉虞費了這麼大勁兒請我回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唱哪出。我要是不去,她還以為我怕了她。”
關鍵是聖旨都下來了,這能怎麼整啊?沒法子的事情。
不過,洛蒹葭也讓人去傳話了,說自己可以搬,但是得提出兩個要求。
“第一,我原來住的那個偏院,一切照舊,不許任何人動我的菜地。”
“第二,我回王府住,但我這麵館照開,我也沒說要掙誰的錢,我的定價相對來說也是很便宜的。”
大家多吃點東西,難道不好嗎?有時候,洛蒹葭就不太能搞懂這些人的想法。
“第三,我院子裡的人,全部帶回去,不換人,不加人,不摻沙子。”
屬下一一記下,飛快回去找蘇斐覆命。
蘇斐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女人,永遠不吃虧。
“準了。”
搬家那天,洛蒹葭只帶了三樣東西。
她的賬本,她的圍巾毛線,還有一罈子自己醃的酸菜。
文心抱著那壇酸菜,哭笑不得。
“娘子,您這是搬家還是擺攤?”
“你不懂,這叫精神食糧。”洛蒹葭正了正衣領,“走吧,回籠子裡去。”
馬車駛進榮親王府大門的時候,正院的人已經候著了。
趙嬤嬤帶著幾個婆子丫鬟,整整齊齊地站在二門口,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笑容。
“洛娘子,您可算回來了。王妃吩咐了,給您安排的是東跨院,屋子都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換的,炭火也備足了。”
洛蒹葭掃了一眼那個院子的方位。
東跨院,緊挨著正院的後牆。
無語,說好的自己要住小院子呢,這轉頭咋又變了卦?
“勞煩嬤嬤了。”洛蒹葭笑了笑,沒挑刺。
她跟著趙嬤嬤進了東跨院,裡裡外外轉了一圈。
屋子確實收拾得乾淨,傢俱擺設也說得過去,但窗戶朝北,採光極差,院子也小得可憐,連棵樹都沒有。
文心的臉色很不好看。
洛蒹葭卻無所謂地坐下了。
“行了,能住。”
文心壓低聲音:“娘子,這屋子陰得很,您懷著孩子住這種地方……”
“噓。”洛蒹葭豎起一根手指,衝她眨了眨眼,“別急,第一天,先看戲。”
果然,她屁股還沒坐熱,葉虞就來了。
一進門就是滿臉笑意,親親熱熱地拉著洛蒹葭的手,噓寒問暖,彷彿親姐妹重逢。
“妹妹,這院子可還住得慣?有什麼缺的儘管跟我說,咱們一家人,不必客氣。”
洛蒹葭點頭:“娘娘想得周到,樣樣都好。就是這窗戶朝北,光線暗了些。不過沒關係,我這人不挑。”
葉虞笑容不變:“是嗎?那改日讓人把窗戶糊層新紙,興許能亮堂些。”
糊紙有什麼用?朝向又改不了。
洛蒹葭心裡門兒清,面上卻配合得天衣無縫。
“多謝娘娘。”
“怎麼一口一個娘娘的叫著怪生疏的,別是因為之前的事情記恨上我了。”
“怎麼會呢?大家都是朋友,才不會因為此事而記恨的,都好好的。”
葉虞又坐了一會兒,她喝了半盞茶,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對了妹妹,你如今回了府裡,明日就得每日辰時來正院請安,你懷著孩子也不必久站。說幾句話就成,這也算是一番心意。”
辰時。
那是早上七點。
洛蒹葭平時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讓她七點爬起來去請安?這不是要她命嗎?
但她沒有當場翻臉。
“好,我記下了。”
葉虞滿意地走了。
門一關上,文心就炸了。
“辰時請安!她這是要折騰死您啊!娘子您平時卯時才翻個身,辰時還在做夢呢!”
洛蒹葭忍不住感慨,知我者文心也。
“我知道。”洛蒹葭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
“那您還答應?”
“我答應了,不代表我做不到。”洛蒹葭眯起眼睛,“她不就是想用規矩磨我嗎?那我就每天準時去,妝化得漂漂亮亮的,笑得比她還甜。看誰先繃不住。”
“可是您的身體……”
“放心,我有分寸。”洛蒹葭拍了拍她的手,“倒是你,幫我盯著廚房那邊,從今天起,我入口的所有東西,必須經你和王爺的人雙重檢查。水也是,茶也是,哪怕是一顆蜜餞,來路不明的一律不碰。”
文心重重點頭。
第二天辰時,洛蒹葭準時出現在了正院。
葉虞顯然沒料到她真的來了,而且來得比誰都早。
洛蒹葭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棉裙,雖然素淨,但襯著她那張白皙的臉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偏偏有一種溫潤的好氣色。
她笑盈盈地給葉虞行了禮,聲音清脆。
“娘娘安好。妹妹來得早了些,怕誤了時辰,讓娘娘等。”
葉虞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洛蒹葭會這麼配合。
“妹妹有心了,快坐。”葉虞笑著招呼她。
洛蒹葭大大方方地坐下,文心立刻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手爐遞過去。
葉虞看在眼裡,隨口道:“妹妹倒是準備得齊全。”
“沒辦法,懷著孩子怕冷,只好自己帶著。”洛蒹葭抱著手爐,語氣自然得很,“對了娘娘,我聽說府裡的廚房最近換了新的掌勺師傅?”
葉虞眉梢微挑:“妹妹訊息倒靈通。”
“不靈通不行啊,”洛蒹葭笑了笑,“我這肚子裡的孩子金貴,吃的東西馬虎不得。所以我跟王爺商量過了,我的飯食還是由我自己院子裡的人單獨做,就不勞煩大廚房了。免得出了什麼岔子,連累娘娘擔責。”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體貼葉虞,實際上是堵死了她在飯菜上動手腳的路。
葉虞的指尖微微收緊,笑容卻不變。
“妹妹想得周全。”
請安散了之後,洛蒹葭慢悠悠地走回東跨院。
文心跟在身後,心有餘悸。
“娘子,王妃剛才那眼神,好嚇人。”
“嚇人才好。”洛蒹葭推開院門,深吸一口氣,“說明她憋著勁呢,越憋越急,越急越容易露馬腳。”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葉虞啊葉虞,你請我進來,可就別想那麼容易送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