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趁勢發難的袁術(1 / 1)
皇甫嵩輕咳一聲,緩緩道:“子幹,張梁踞守之地,我也曾派人查探過。那處山谷名為‘葫蘆谷’,入口狹窄,腹地寬闊,三面山勢陡峭,只有谷口一條路可通。若正面強攻,對於我等兵力損失過大,若翻山迂迴側面進攻,山路又過於艱險,身後糧草輜重難以供給。”
“所以當下不如暫且不管他,集中兵力先攻廣宗。只要廣宗一破,張梁便成了孤軍,不戰自潰。”
盧植搖了搖頭:“義真此言差矣。廣宗城高池深,張角經營多年,城中糧草充足,少說還能撐兩個月。這兩個月裡,張梁可以從容地襲擾我軍糧道、截斷後續援軍。到那時候,不是張梁不戰自潰,而是我軍不戰自潰。”
朱儁皺眉道:“那依子幹之見,該當如何?”
盧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帳中武將行列的兩個空缺的席位之上。
“今日議會有人沒參與?”盧植看著空出來的席位向著眾人問道。
坐在武將末尾處的一名記錄官站了起來回答道“回將軍,是奮武校尉荀棐和佐軍司馬孫堅他二人還未到冀州來與我軍會合。”
盧植是知曉孫堅的,但對於荀棐這個剛剛有點名頭的小人物還不是特別清楚。
“荀棐?”盧植沉吟片刻,似乎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潁川荀氏的那個少年?”
“正是。”答話的是皇甫嵩,他捋了捋鬍鬚,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當時在潁川時曾與此子有過一面之緣。潁陰城下陣斬波才,便是他的手筆。”
盧植還未接話,只聽一道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什麼陣斬波才,不過是搶了手下功勞的小兒罷了”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袁術正背靠長椅,手中把玩著什麼,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波才之死,本將軍也略有耳聞。不過嘛……”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眾人,“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仗著打了一場勝仗,就目中無人,居功自傲。朝廷給他一個校尉之職,已是莫大的恩典,可他倒好”
他冷笑一聲,坐直了身子:“到了涿郡之後,不聽調遣、不尊號令。本將軍是中郎將,論官職在他之上,論門第更是四世三公。可他呢?連個招呼都不打,擅自行動,搶奪了我軍的破城之功,還在本將軍為他舉行的慶功宴上發難威脅我軍。這般狂傲之徒不聽統一號令不正常。”
隨著袁術的發難,袁氏的擁護者連連出聲附和,連其他不明情況的文臣武官都開始竊竊私語。
袁術見眾人的情緒被調動起來,整個人愈發來勁:“諸位想想,若人人都像他這般,仗著立了點功勞就目無上官、自行其是,這軍還怎麼帶?仗還怎麼打?今日議事,他又無故缺席,一個小小的校尉,架子倒比眾多在場的沙場將軍還要大!”
他說到此處,語氣已是頗為激憤,話語間已是把荀棐直接推到了眾多武將的對立面,現在很多人對荀棐已經貼上了“目無上級,自傲狂徒”的標籤。
袁術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也就不再言語,默默將身子往後縮了縮。
“袁公子此言,恕本將不敢苟同”皇甫嵩此時出面對袁術的話表示了質疑。
眾人的目光又轉向他,袁術的眉頭也是不由得一皺
“本將與荀棐在潁川雖只有一面之緣,但觀其言行舉止,並非袁公子所言那般狂傲之人。”皇甫嵩捋了捋鬍鬚,語氣篤定,“潁陰城破之時,他本可棄城而走,卻選擇了出城斬帥。這樣的人若是貪功冒進、目無上官之輩,斷不會將自己置於死地。”
袁術嘴角一撇,正要反駁,皇甫嵩卻抬手止住了他。
“袁公子說他‘搶奪破城之功’,此事我不知全貌,不便評說。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荀棐在潁陰守城七日,城破危難之際仍能穩住軍心、想出逆轉戰局的計策,這等本事,絕非目中無人之徒所能為之。”
“皇甫將軍的意思是,本將軍在汙衊他?”袁術臉色一沉。
“本將只是陳述我所見之事。”皇甫嵩面色不變,“至於荀棐在涿郡如何行事,那是另一回事,嵩不曾親見,不敢妄斷。但袁公子方才所言,未免太過。”
袁術霍然起身,正要再說,盧植忽然將手中竹簡往案上一拍。
“啪”的一聲脆響,帳中頓時安靜下來。
“夠了。”盧植出聲打斷了二人的對話“荀棐是什麼人,老夫不關心。他立了多大功勞,老夫也不計較。但有一點,他奉朝廷之命北上協助剿匪,至今未到冀州與我軍會合,這是事實。我軍議事,他無故缺席,這也是事實。無論他有多大本事、立了多大功勞,軍令如山,規矩不能廢。該他的功,朝廷自會封賞;該他擔的責,誰也替不了”
“關於荀棐本人的議論休要再談了。”盧植這話不僅是對袁術說的,也是對其他人說的。
這話說得可謂是鐵面無私,公事公辦,連袁術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端起酒盞遮掩臉上的不悅。
帳中氣氛一時有些僵硬,就在這時,坐在武將列中一直沉默的曹操忽然開口了。
“盧將軍,操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盧植點頭:“孟德但說無妨。”
曹操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冀州南部的一片區域。
“諸位請看,荀校尉從涿郡北上,若要來冀州與我軍會合,必經河間、安平一線。而張梁所據的葫蘆谷,正在這一線的側翼。”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與盧植對視:
“操以為,荀校尉遲遲未到,未必是故意拖延。也許,他已經發現了張梁的動向,正在想辦法應對。”
此言一出,帳中頓時嗡嗡聲四起。
“不可能吧?他手下才多少人?”
“三千人馬,去碰張梁的兩萬精兵?”
“這荀棐膽子也太大了吧……”
盧植緩緩搖了搖頭。
“孟德的推測雖有道理,但不符現實。”他的聲音冷靜而理性,“張梁踞守葫蘆谷,地勢險要,兵力數倍於荀棐。就算荀棐真有那個膽量,也未必有這個本事。況且,”
他看了一眼帳中眾人,語氣中有著不容置疑:“這些都是猜測,做不得數。在軍令面前,猜測不能代替事實。孟德,先坐下吧。”
曹操猶豫了一會,終究是沒有再說什麼,拱了拱手,退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