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確實舒心(1 / 1)
春棠點點頭。
她默默站在旁邊,挽起袖口,握著墨碇,不急不慢地划起圈圈。
兩人無言相對。
看著這般規規矩矩的春棠,謝硯之的心情更是煩躁。
他忽地開口,“春棠,你近日怎的,跟悶葫蘆似的?”
“奴婢無礙,勞大公子掛心。”
春棠淡淡道。
手中的動作卻未停,甚至連眉眼都未抬一下。
直到一隻大手抓住了自己手腕,她慌張鬆開手中的墨碇,連忙後退了幾步。
謝硯之略帶不悅的聲音響起,“你在躲我?”
“奴婢怎敢?”
春棠慌亂否認。
“那為何窗臺的蘭花會枯萎?為何你今日磨墨這般安靜,尋常你不是最喜歡在我耳邊說話嗎?”
謝硯之眉頭緊蹙,連聲質問。
春棠心驚。
她剛想解釋,誰知謝硯之先嘆了一口,“上回的事你還記得?我是有苦衷的……”
沒等春棠有所反應。
他又說,“庭月是千金之軀,你那般針對她,讓我夾在中間如何抉擇?”
春棠微徵,聽得心口發堵。
原來那日自己的解釋,謝硯之根本沒聽,又或者是聽了也不在意。
她垂眸,羽睫掩蓋住了眸底的情緒,“大公子說得都對,是奴婢心壞。”
“如今為了嫉妒,你竟然故意說這些自暴自棄的話來氣我,還是說那次我在說宴席的話,你也還記得?”
春棠的心隱隱刺痛。
明明在夜裡,他對她食髓知味,直至天亮,仍舊意猶未盡。
可到了白天,又當眾瞧不起她的身份。
興許自己在他眼中,只有紓解的作用。
她語氣中的疏離更甚,“奴婢身為通房丫鬟,那些事不是該做的嗎?”
“你何必自賤……”
謝硯之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日他也是急了。
當眾羞辱她,也是害怕祖母真將人送去軒竹閣。
他至今未碰她,也是想著日後有個名分,怕委屈了她……
罷了。
等柳庭月過門,他再好好補償。
於是,他溫柔地拉住了春棠的手,“春棠,我是有苦衷的。”
春棠心中涼意更甚。
不由感慨做主子真好,什麼事情都能用“苦衷”二字做藉口。
“奴婢知曉大公子有難處,日後定會不敢與柳小姐爭醋,墨已硯畢,這便告退。”
說完,她便退了出去。
謝硯之沒有開口留,聽著那滴水不漏的回答,心中更煩躁了。
……
春棠離開書房後,去往花房,準備取一盆清雅長壽的茉莉花送去慈寧堂,想著興許能討些賞錢。
誰知在半路,竟然遇見了夏荷。
夏荷手裡端著托盤,眼圈發紅地走上前,“春棠姐姐,從前是我不好……”
見狀,春棠秀眉緊擰,眼神透著戒備。
然而夏荷像是早就預料到春棠的反應。
她語氣誠懇認錯,“春棠姐姐,是我被豬油蒙了心,如今你已被大公子寵幸,假以時日便是府里正經的主子,妹妹往日多有得罪,求姐姐莫要與我一般見識。”
春棠神色冷漠,淡道,“我從未想過與你計較,也不想與你交好,你我不更必以姐妹相稱,日後井水不犯河水即可。”
不是她有多好心。
而是不想這一幕被來來往往的奴才看見,怕府中會多些不好的流言蜚語。
說完話後,她想著離開。
夏荷卻站起身,拉住了她,“對了,大夫人找你問話,許是聊日後升你為姨娘的事,你順便幫我送這盤糕點送過去。”
說罷,托盤遞了過來。
春棠垂眸,倒是沒多想,接過托盤,轉身去了榮禧堂。
殊不知下一秒。
夏荷臉上的恨意便藏不住了。
……
莫約十來分鐘。
春棠來到了榮禧堂。
正想進大廳,聽見裡面的對話,似乎談及自己,便不自覺止住了步伐。
她躲在門外偷聽。
“燼兒,那日在宴席上說的話是是我莽撞了,還望你莫要與母親計較。”
王芷蘭語氣討好
對此,春棠並不意外。
畢竟如今謝燼戰功赫赫。
又有母家的助力,京中誰又敢再看低他?
王芷蘭這時眼巴巴來賠罪,想必是為了謝硯之的前程。
而此刻。
正廳內的謝燼不屑地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母親?”
接著,他冷冷質問王芷蘭,“我的母親乃是鎮北侯府的嫡女,何時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湊熱鬧了?”
“你說對吧,姨母?”
毫不留情面的話,尤其是“姨母”一詞,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進王芷蘭心裡。
無一不在指明她外室扶正的出身。
她平生最恨被人提起外室的身份,但想起昨夜謝辭川的叮嚀,又硬生生將氣嚥了回去。
她抿了口茶,強行逼自己定住心神,故作不在意道,“左右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燼兒愛叫什麼就叫什麼,今日請你過來是有要事相商。”
說罷,她從袖口取出一張灑金箋,上面寫滿了小字。
“想戍守邊關三年,終究是耽誤了終身大事,昨夜我和你爹商量好了,如今你也時候說一門好親事了。”
“過日子不同於上朝當官,更何況如今你位高權重,外頭盯著你的人多了是,娶妻當娶賢,家世是次要的,與其娶個心高氣傲的世家貴女,倒不如娶個知根知底的舒心。”
……
謝燼垂眸沉默。
驀地,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了一抹倩影,心尖跟著發軟,眉眼間也都染上了柔意。
想著想著。
一些不該有的畫面浮想聯翩。
他眼神一暗,不動聲色地連喝了幾口清苦的茶,淡淡道:“知根知底的,確實是舒心。”
聞言,王芷蘭心中一喜,趕緊將灑金箋往謝燼跟前湊,“你大舅舅家的小表妹,今年十五,長相溫婉,性子也好,家世雖比不上公候府第,但進了門保證事事都會以你為先。”
門外的春棠一聽,瞬間就明白了王氏的心思。
謝燼哪來的舅舅?這分明是王氏的母家。
怕不是擔心謝燼娶一門外家女,與謝家的關係越來越遠,所以想盡辦法套牢謝燼。
謝燼不露聲色,指腹磨砂著茶盞杯沿,眸光深斂而沉穩,“姨母說得有道理,不過我覺得小表妹沒眼緣。”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你大舅家不止有一位小表妹,大舅舅家不行,還有二舅舅、三舅舅家裡都有小表妹,你儘管說,姨母替你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