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應稱之男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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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燼放下了茶盞,不緊不慢地開口,“當真能替我做主?”

“當然,只要你說,姨母自然依你。”

王芷蘭想著趁熱打鐵,也答應得爽快。

“那好。”

“我要春棠。”

……

春棠指尖驟然收緊,平靜的心湖猶如扔下一顆石子,掀起了陣陣漣漪。

除了震驚,更多的是不解。

她與謝燼的關係,不過是在三年前的慈寧堂,做過幾碟糕點罷了。

想得出神,手上的托盤差點拿不穩,她也發出了動靜。

被打斷的王芷蘭立刻看向門外,語氣變得犀利,“誰在外面?”

春棠心中暗叫不好,想逃已經來不及,只能硬著頭皮往裡走。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你是雪蘭堂的人,平白無故來榮禧堂作甚?”

王芷蘭冷聲質問。

春棠沒多想,直接說明來意,“回大夫人,奴婢是來送糕點的。”

話剛說完,王芷蘭瞥見了托盤上的糕點,瞬間勃然大怒,“該死的奴婢,竟敢往榮禧堂送這般低賤的吃食,是存心給我添堵嗎?”

春棠僵住,看向了盤中的米糕。

這米糕是街邊小食,尋常老百姓路過只得聞幾口米香,逢年過節才能吃上一兩塊,是昂貴的吃食。

但對於高門大戶而言,則是用米和少量白糖做的廉價吃食。

她忽然想起,王芷蘭出身鄉野,因受到其他世家夫人鄙夷,吃穿用度皆按照世家夫人的標準。

就連糕點也只吃一品齋的精品。

如今自己拿著米糕來榮禧堂,不就是等同於找死嗎?

她被夏荷算計了!

想到這,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奴婢絕無讓您添堵的意思……”

可正在氣頭上的王芷蘭哪裡聽得進去?

她手掌重重往桌上一拍,朝著外頭的嬤嬤喊,“來人,這該死的賤婢,膽敢給我添堵,趕緊把她給我拖出去杖斃!”

什麼!

杖斃!

竟然只是為了幾塊小米糕?

春棠渾身止不住地抖,臉色煞白如紙……

一位壯實的嬤嬤已經走到她身側,眼看便要動手,旁邊沉默的謝燼站起身。

他走上前,拿起托盤裡的一塊米糕,放進嘴裡。

王芷蘭當即出聲制止,“不可,此乃粗鄙之物……”

氣氛瞬間變得詭異。

一個堂堂鎮國大將軍竟站在春棠面前,一口一口將米糕吃完。

良久,謝燼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他轉身看向了王芷蘭。

一股直達的寒意襲來,叫人脊柱發涼。

“你可知邊關的米糕粟米摻得多,粗糙得很,逢年過節才有一回,而這京中的米糕又香又綿,帶著一股甜味,卻被你說成是粗鄙之物。”

“難不成入了謝府,你就能忘了自己鄉野出身的身份?”

“人貴在自知,更貴在不能忘本。”

“懂?”

……

幾句話如同是巴掌,狠狠地甩在了王芷蘭的臉上。

她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又用指尖插進肉裡,才死死地咬住了話頭。

“燼兒,說的是,是我失態了。”

短短一句話,彷彿用了渾身的力氣。

……

而春棠腦子一片空白,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

方才嬤嬤進來準備拉她下去杖斃時,她以為自己難逃一死。

甚至還想好了,下輩子投胎定要求閻王,別讓她再做丫鬟了。

如今,她好像不用死了。

這時。

頭頂傳來謝燼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吃了兩塊米糕,讓我想起上回的桂花糕,忽然有點饞那一口了。”

她聞聲抬頭。

恰見謝燼低著頭看她,深眸裡似乎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意。

“愣著幹嘛,還不隨我去軒竹閣,難不成我還使喚不動一個小小丫鬟?”

謝燼英眉微蹙。

怎麼謝硯之的話,她字字句句記在心上。

自己連想吃塊桂花糕,她都沒反應?

春棠迅速回過神,連忙站起身,跟著謝燼就這麼離開了榮禧棠。

……

兩人就這麼離開,連一個眼神都沒給王芷蘭。

氣得王芷蘭將身邊好幾個花瓶砸碎,發了好大一通氣才慢慢冷靜下來。

身旁的嬤嬤湊上前,“大夫人,這賤婢……”

王芷蘭抬手止住她的話,聲音壓得極低,淬滿了寒冰,“急什麼?謝燼護得了她一時,難不成還護得了她一世?”

……

另一邊春棠垂眸跟在謝燼身後,瞧著那寬大的肩膀,腦袋陷入了混亂。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謝燼在榮禧棠的話。

嗓音如冬夜寒泉,冷冽乾淨,帶著堅定與認真。

我要春棠。

為什麼偏是她呢?

毫無聯絡的兩個人,更何況她還是大公子身邊的人。

……

從榮禧堂到軒竹閣的距離不遠。

春棠的思緒卻飄得很遠,回想到了從前的事。

謝燼生母去世後,便自小養在老夫人處。

而她在雪蘭堂當差前,恰好是在慈寧堂當差。

她年長謝燼三歲。

剛入謝府還是做最髒的活。

直到在小廚房幫忙,學做得一手好糕點,才被提拔到老夫人身邊伺候。

春棠在小廚房幹活時,對於謝燼的印象,一個詞“嬌貴”。

常常挑食不吃飯,身子瘦弱易生病。

以至於十歲那年掉進水裡,差點被淹死,還是她路過救下謝燼。

想到這,她還得感激謝燼。

若不是因為救了他,她也不會得到老夫人的器重,在日後被選為通房丫鬟。

話說回來,救下謝燼後,老夫人便讓她專職負責謝燼的飲食。

謝燼依舊“嬌貴”。

對她這個救命恩人,沒有絲毫的感恩之情,甚至脾氣很怪。

譬如前一天還好說話,但隔了一天就開始陰晴不定。

有時還會不理人,把自己關在房間。

春棠常常是耐心地哄。

再然後謝燼去了邊關,她被選為謝硯之的通房丫鬟。

兩人再無交集。

……

忽然不知何時,謝燼停下了步伐。

春棠沉浸在回憶,一不留神就撞上了堅硬的胸膛。

她吃痛一聲。

瞬間被獨特的男子氣息所包圍。

抬起頭,對上了謝燼探究的目光,一下就愣神了。

好近。

太近了。

……

謝燼回來數日。

兩人見面的次數寥寥可數,大多還是遠遠的見一面。

春棠從來沒有這般仔細看過眼前的少年。

不,不是少年。

應稱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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