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非稚齡之軀(1 / 1)
稚齡之貌,非稚齡之軀。
他分明小她三歲。
身量高了她將近兩個頭,日頭穿過樹影斑駁,他的影子完全蓋住了她的影子。
細看那張臉,下顎線條利落,眸光堅毅如高山,同時又透著一絲難馴的野性。
“在想何事?”
謝燼詢問。
春棠回過神,自覺失態連忙垂眸,“回小公子,奴婢在想待會做桂花糕的事。”
謝燼久久不說話。
半晌後,才淡淡道,“從前倒是沒見你這般懂規矩。”
春棠抬起頭,謝燼身影已走遠。
她回憶著他的話,想起了三年前的往事。
記憶尤為深刻的。
是每年謝燼的生辰,也是他生母的忌日。
謝燼不吃不喝把自己關在房間,無人敢觸他黴頭,只有春棠不顧尊卑禮數,硬闖房間。
那時。
尚且年幼的謝燼。
蜷縮在角落,身子抖得厲害,她上前檢視,才發現人已高燒不退,額頭髮燙體溫卻是涼的。
想將人拉起,可謝燼不願,還放話不準叫人。
她也是急了,害怕老夫人的怪罪,才不管不顧地抱住謝燼的身子,妄圖用自己的體溫捂熱他。
不管謝燼如何推,她都沒放手。
……
軒竹閣。
院牆竹影清斜,風過簌簌作響,青石路開闢一方天地,旁置白玉石桌,頗有幾番文人雅緻,不顯張揚又處處透著尊榮。
謝燼坐下,命人用山泉清露沏了壺清茶,“桂香馥郁,竹香清雅,你便在這院裡做桂花糕,正好讓這滿院的竹子再添一筆風味。”
本想著去小廚房的春棠,被留在院子做桂花糕。
六月天沒有新鮮桂花。
她先是取來幹桂花,再倒上蜂蜜,醃製成桂花蜜。
接著,再將糯米粉一遍遍過篩,直至細膩,加入溫開水和幹桂花,。
她軟腰微塌,雙臂舒展,一推一收地開始揉麵。
看著盆裡的麵糰逐漸成型,不禁眉眼彎彎。
卻未曾想,自己成了他人眼中的一道風景。
謝燼竹筒裡的茶水涼了許久,視線不受控制落在三步之外。
日光穿過枝頭,落在春棠的身上成了一片片斑駁的樹影。
她額頭的汗水恰似一顆顆露珠,順著臉頰劃過如玉潤瑩生光的肌膚。
長長的羽睫垂下,美眸緊盯盆中的麵糰,微翹的鼻頭周圍是一抹抹緋紅暈染開……
唇畔微張,軟軟地喘著氣,細密溼熱。
視線一寸寸向下。
她身上那件碧綠色的衣服洗得發軟,緊緊地映著豐盈的身段,並隨著每一次推壓的動作,都讓輪廓被勾勒得更清晰。
他那晦澀不明的眸光,漸漸透出貪婪的渴望。
仰頭將竹筒裡的茶喝光,任憑那澀澀的苦味在舌尖化開。
不。
不夠苦。
又倒了杯。
……
等喝完半壺茶。
春棠也將做好的桂花糕端到面前,四周空氣瞬間瀰漫著一股桂香濃郁的味道。
謝燼拿起其中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品嚐。
似乎是意猶未盡,還連續吃了好幾塊。
見狀,春棠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普普通通的桂花糕真有那麼好吃嗎?
以謝燼的身份,什麼樣的好東西沒吃過?
不知為何,她腦袋開始浮起細細碎碎的雜念,看著謝燼幾番欲言又止。
“有話想說?”
謝燼忽問。
春棠微怔,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
他挑眉,示意她接著往下說。
春棠袖口下的小手攥緊又放開,看向謝燼說,“方才在榮禧堂,奴婢聽到了您和大夫人的對話……”
謝燼沉默,輪廓隱在半片竹影裡,半晌後才道,“然後呢?”
春棠不知對方何意,索性直接問,“那時大夫人詢問您娶妻之事……為何提到了奴婢的名字?”
……
話音落下。
彷彿空氣凝滯了一瞬。
長久的沉默中間,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謝燼垂眸,掩下那些見不得人的思量,“王氏故作熱心,非要幫我說親,實則是想安插眼線在我身邊。”
春棠當下明瞭。
原來是謝燼看穿了王氏的心思,但這也不該拿自己當擋箭牌。
她又道,“如今您是整個謝府最尊貴的人,而奴婢則是大公子房裡的人,若因一句話,生出許多事端,那便是天大的錯,奴婢擔待不起。”
“所以,日後還望小公子莫要再拿奴婢當擋箭牌。”
……
話音落下。
春棠沒聽見回應,微微抬眸看向了謝燼,她看見對方似乎頓了一下。
握著竹筒指尖在攥緊的瞬間又鬆開,隱在竹影裡的眉眼看不清情緒,只剩下顎線繃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
過了許久。
謝燼嗓音聽起來有些啞,“你退下吧。”
春棠微怔,應下一聲後,乾脆地離開軒竹閣。
人走了,只留下滿院的桂花香。
風吹過,原本的桂花香,也漸漸變淡。
……
暗處的凌風現身,跪在面無表情的謝燼面前,“主子,要不你還是告訴春棠姑娘實情吧?您比謝硯之那廝不知好了幾倍,春棠姑娘到時定會選你。”
謝燼沉默。
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指尖沿著光滑的竹杯邊緣,繞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想從中尋找答案。
凌風等得急了。
想再說什麼時,謝燼終於開口,“你很閒?”
什麼?
凌風怔住。
還沒反應過來,又聽見謝燼不急不緩的聲音,“今晚無事就接個任務去歷練吧。”
站在風中欲哭無淚的凌風凌亂了。
天殺的,他就不該多嘴。
……
另一邊。
春棠回到雪蘭堂後,直奔夏荷房間。
她憤怒推開房門,卻瞧見房間空了一大半,夏荷正坐在床邊收拾行李。
聽見動靜。
夏荷抬起頭,看來人怒氣衝衝,她下意識避開垂下目光,肢體也變得有些僵硬。
見狀。
春棠眸光一沉,直接開門見山,冷聲質問,“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害我?”
“我,我……什麼時候害你了?”
夏荷說話結結巴巴的。
見她不認,春棠氣急,“還好意思狡辯,明知米糕有問題,還讓我去送,若不是今日被小公子救下……”
夏荷眼珠子一轉,似是想到什麼,逐漸有了底氣,“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若無證據就是誣陷!”
眼看自己今日差點被杖斃,而始作俑者卻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
春棠胸中怒火更盛。
氣得往夏荷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力度大得掌心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