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情不動,心便不痛(1 / 1)
夏荷臉一偏。
整個人倒在床上,臉頰更是傳來火辣辣地疼。
她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往日性子溫和的春棠會動手。
“你居然敢打我!”
“我有何不敢?”
春棠冷聲反駁。
下一瞬。
夏荷面露猙獰之色,開始狂亂地大笑,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羨慕,“春棠啊春棠,你可真是好運氣,無論是大公子還是小公子,全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忽地話鋒一轉,又尖聲大叫起來,“明明是我先來雪蘭堂當差的,卻被你搶走了所有的風頭,你毀掉了我所有的希望,你怎麼不去死,怎麼沒被杖斃!”
見狀。
春棠秀眉擰緊,眼中滿是複雜。
她從未想過搶誰的風頭。只想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可這夏荷竟把所有的不如意都算到自己頭上……
這般偏執,真是害人又害己,可憐又可恨
察覺到春棠的眼神,夏荷像是受到了刺激,猛地大吼一聲,“少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
“知道我被降為三等丫鬟,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
……
“夏荷,你如今被降為三等丫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別以為我會同情你,今日結下的樑子,日後有機會我定要你償還!”
春棠憤恨地說道。
她從不惹事,但也絕不忍氣吞聲。
謝府的下人最是勢利眼,如今夏荷已成三等丫鬟,她只需略施手段,底下那些人自會抱團踩一腳。
往後,夏荷的日子不會好過。
瞧見她眼中的狠色,夏荷心頭一涼,說話都有些哆嗦,“你想幹嘛!”
“到時你自會知曉。”
春棠冷聲道。
說完,轉身離開。
剛走沒幾步,恰好在廊亭撞見元青。
元青似乎也正在尋她,“春棠,大公子讓你去書房一趟。”
春棠眸中閃過疑惑,但還是點頭應了聲。
……
走進書房。
裡面一片安靜,只有書卷翻閱的聲音。
謝硯之端坐在案前,身姿清挺如松,垂著長睫,正在翻閱書卷。
春棠不敢打擾,便在一旁靜候。
不多時。
謝硯之看完最後一頁,指尖輕捻書頁,慢慢合上了書卷。
他看向春棠,嘴角掛著溫和淺笑,眸中潛伏著怒意,“聽說今日母親要罰你,是謝燼救了你?”
“嗯,小公子恰好在旁邊。”
春棠老老實實點頭回答。
見她這般坦蕩,他眸光沉沉地凝在她身上。
也不說話。
印象中,謝燼不是愛多管閒事的性子。
可在回京第一日,竟當眾向祖母討要春棠。
若說那時他還不知春棠是自己房中人,可今日謝燼明明知情,卻仍向母親要人……
他安靜地審視,似乎要從春棠身上尋找出一絲蛛絲馬跡。
過了片刻,才說,“你是我房中的人,他為何要多管閒事?”
聞言。
春棠恍神片刻,明白了謝硯之眸中的探究。
心下驟然一涼,小臉也陡然發白,聲線更是帶著微微的顫抖,“多年陪伴……大公子竟不信我?”
謝硯之抿唇,沒有立刻回答,死寂般的默許,更是在書房內化成了寒意。
半晌後,他聲音冷得令人生寒,“若無交情,謝燼為何指明要你?難不成就為了一塊該死的桂花糕?”
“在大公子眼裡,奴婢莫非就是那朝三暮四之人嗎?”
春棠眼眶發酸,聲音哽咽。
謝硯之避開她的眼神,“我不願往齷齪想你,可謝燼次次維護你,你也次次掩護,你讓我如何信?”
她何時掩護過謝燼?
欲加罪,何患無辭。
像是不願多做爭辯,她的聲音輕飄飄的,“若大公子不信,不妨去問問小公子。”
話音剛落。
她便覺得下巴傳來一陣疼,被謝硯之捏得生疼,不由皺緊秀眉。
兩人明明離得這麼近。
呼吸交織,四目相對,卻無半點曖昧。
“春棠,你變了。”
聽見這話,春棠覺得可笑,但卻是連一聲笑都擠不出來。
她聲音有些乾澀,“清者自清,奴婢沒什麼可說的,若大公子還是不滿,那便像上次那樣罰。”
……
看著那雙永遠愛慕自己美眸逐漸暗淡,到最後失望地閉上眼,謝硯之手指不可察地收緊了。
從前她最怕自己生氣,如今竟學會自暴自棄來相抗。
興許得像從前那樣冷她片刻,她才會哭著向他求饒。
思及此處,謝硯之指尖一鬆,甩袖轉身面向窗戶,語氣難掩冰冷疏離,“好,既然你討罰,那我就成全你,和上次那樣,跪在後院一天一夜。”
“嗯。”
春棠垂眸低頭,回答得乾脆,走得也乾脆。
這般決絕,讓謝硯之產生了一瞬的錯覺,眼看人從身側路過。
他呼吸一緊,下意識想伸手留人。
“你……就沒什麼要說的?”
“沒有。”
……
離開後。
春棠來到後院,跪在了人來人往的鵝卵石小路。
石頭錯綜排列,凹凸不平。
日頭毒辣,曬得凸起的地方堅硬滾燙,硌得膝蓋又麻又疼,她咬牙皺眉,小臉也漸漸失去血色。
忽然風向變大,上一秒還晴空萬里,下一秒就烏雲遍佈。
些許涼意吹散燥熱,也讓春棠有了喘息的機會,她看向不遠處在風中搖曳的白色蓮瓣蘭,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笑容。
蓮瓣蘭一杆一朵,獨幽自香之姿。
最是配謝硯之這般清冷孤傲的男子。
所以,花是她親手種的。
現如今,狂風驟起,連廊屋簷下的瓦片被吹落,砸在花圃裡。
一株株挺拔的蓮瓣花被折斷,花蕊也被打散。
風捲著花瓣,吹亂春棠的頭髮。
她的心正如此刻再無生機的蓮瓣花,密密麻麻傳來刺痛。
就該徹底認清自己的身份,做好伺候主子的事,不該有多餘的奢望。
若情不動,心便不會痛。
從今往後,雪蘭堂只有大公子,再無謝硯之。
一場雨又急又大,猝不及防地落下,
原本路過的僕人,紛紛捂著頭,跑到連廊下躲雨。
春棠就這麼跪著,宛若死物般一動不動,如那花圃內狼藉的花泥,任憑雨點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