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誰說我就這一張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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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知曉便好。”

見李青知曉欺君之罪的處罰,嬴政隨即玩味一笑,心裡對此並不意外。

早在之前李青於殿上對他演說那番郡縣之弊時,他便已然看出李青絕非是那隻會空談之輩。

此人對於秦國有深刻的瞭解,如此便更佐證了他心裡的猜想。

李青果真是那刻意留在秦國觀察他這位秦王多年的大才!

對於嬴政此刻的內心想法,李青卻是並不曉得,他之所以清楚秦法的細節,是因為他這些時日一直在研讀秦法。

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那便要敬畏這個世界的規矩,尤其是在以律法嚴明而聞名後世的秦朝,不然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先生就將紙給寡人呈上來吧。”

在同李青扯了一會兒閒篇之後,嬴政終於說出了他此行的目的,這亦是眾人早就知曉之事。

嬴政之所以看重李青,之所以會率領這眾多秦國的重臣來到此地,皆是因為李青先前所說的紙。

然而隨著嬴政的話音落下,李青卻是故意沉默著,一旁的章邯見狀也立時無言以對。

先前他見李青那般自信的模樣,還以為李青真的心有成算呢,可怎麼現如今卻是不說話了啊。

見李青遲遲沒有開口回應,嬴政亦是皺起眉頭,冷聲問道:

“怎麼,先生莫非沒有按期造出紙來?”

待嬴政問完這一句話,還不等李青開口回應,一直站在嬴政身後觀察著的嬴琢便立時跳了出來。

“大王,這豎子果真是在矇騙大王,先前在殿上所言的什麼郡縣之弊,分明都是此子的託詞,如今他又辜負了大王您的重託,已是欺君之罪無疑!”

言罷,嬴琢又眼神恨恨的看著李青,厲聲道:“此子先前不是自己說了嗎,欺君之罪,罪當車裂!”

“對,車裂他!”

“秦法不容玷汙,臣請大王車裂李青!”

另還有幾個在場的秦國重臣這時也都附和著嬴琢的話,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

嬴政聞言卻是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深深掃過了嬴琢一眼,而這時跟著一起來的淳于越卻是忽然開口道:

“大王,既然李青先前所言是空談,那您是否可以考慮重啟分封制一事?”

“此乃古時賢人定下的制度,周朝國祚八百年全基於此,相比我秦國眼下要推行的郡縣之制更為穩妥啊。”

淳于越眼見李青這個學生要被眾人要求車裂,他這個當老師的非但沒有求情,反而是向嬴政又談起了他心心念唸的分封制一事。

一眾分封制的支持者聞言剛想附和,卻是聽到嬴政淡淡說了兩個字。

“閉嘴。”

淳于越還想開口堅持一下,可嬴政接下來的話立時讓他不敢再多言半句。

“若是再在此時說分封之事,寡人先車裂了你,秦法若沒有治你罪的罪名,那寡人便即刻補上一條便是。”

“比如你吵到寡人了,所以應當車裂。”

不光是淳于越不敢說話了,就連剛才想要附和的那些秦臣們也都閉嘴了,李青看著這一幕亦是在心中無奈一笑。

秦國的法律雖然嚴明,可其根本卻還是為了秦王這位上位者而量身打造的工具。

至於法律條文的解釋權,則是牢牢握在如嬴政這般強勢的秦王手中。

他要誰死,誰便要死,反之亦是如此。

他要誰活,誰便能活。

“回稟王上,臣此前已將紙造了出來,不過今日卻是突然被人毀壞了。”

李青這時朝嬴政開口言道,而後用手一指章邯腳下的那團漿糊。

可他的這一番說辭剛剛說完,以嬴琢為首的那些欲取他性命的秦臣便立時攻訐起了李青。

“豎子安敢饒舌?!”

“什麼已經將紙早出來了,卻又被人毀壞,我看分明是你沒有將紙造出來,這才編出了這麼一番說辭。”

“事到如今你竟然還敢矇騙大王,車裂,必須車裂!”

面對這一番刺耳的言語,李青神色淡然,默默將目光投向了嬴政,而後又掃了眼那些要取他性命的傢伙。

這事你們說了算嗎?

見李青朝自己看來,嬴政亦是微微勾起嘴角,可卻是失望的搖了搖頭。

“罷了,寡人便再信你一次,仍舊只有七天時間,這七日之後若你還造紙不成,那寡人便只能依照秦法將你車裂了。”

“就算你是寡人的救命恩人,可卻需知法不容情,寡人方才說要隨便編織一條罪名那是戲言,若真這麼做了,那我大秦先祖歷代經營的秦法豈不成了笑話?”

“寡人知你已入秦三年,需知秦法的分量,連寡人都是不願違背秦法,那任何人便都不能違背秦法!”

在聽到嬴政的處置之後,一心要讓李青死的嬴琢有些急了。

他沒想到嬴政竟然是對李青寬容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給過了一次機會還不夠,如今眼見李青失敗,竟還是要給第二次?

旁人或許不覺得有什麼,可他卻是心知李青是真有那造紙的本事的。

如此說自己豈不是要故技重施了?

可這種事情他連頭一次都是差點沒有做成,要是再想做第二次,那便只會更難了。

李青又不是個傻子,都被自己陰過一次了,豈會半點沒有防備。

故而嬴琢還想要開口勸說嬴政,可這時他的耳邊卻又響起了嬴政的聲音。

“至於先前所說有人故意毀壞一事,寡人要嚴查,若事情屬實,那便是危害我秦國江山社稷,也該車裂了才是。”

“這件事情便交給李斯你去做吧,給寡人查出一個結果來。”

嬴政此時朝身後的李斯說了一聲,後者當即點頭稱是,同時深深看了李青一眼。

在場眾人唯獨他提前從嬴政的口中知曉了對李青的處置,故而此刻並不怎麼驚訝,不過他的心裡卻是安穩了不少。

先前嬴政便說了,能否防備旁人的明槍暗箭,亦是他檢驗李青的標準之一,可現如今的結果,卻是證明了李青沒有那個本事。

如此就算李青日後真能將紙造的出來,也該不會威脅到他自己的地位了。

一個沒有半點廟堂鬥爭手段的人,註定走不了太高的位置。

在聽到嬴政竟是想要追查此事之後,嬴琢不免顯得有些心虛,而先前被他交代毀掉紙的那人此刻亦是朝他投來了求助的目光。

李斯在秦國的官聲是出了名的六親不認,只以嬴政的號令為尊,如今要他來查此事,怕是要事發了啊。

然而嬴琢卻是朝那人狠狠瞪了一眼,威脅的意味十足。

那人見狀張了張嘴巴,最後卻是無奈的垂下了頭,連在心裡罵了自己幾聲蠢。

他竟是沒想到嬴琢這位少府大人不會保自己,先前拿到手的那兩塊金子,竟是買命錢。

可他卻也不敢說出是嬴琢讓他如此行事的話,因為那樣的話只會讓他更慘。

若是他替嬴琢背了這罪名,那也就死他一個而已,可若拉嬴琢下水,自己的家裡人便也別想活了。

在嬴琢這樣的大人物面前,他們這些小人物的命,當真卑賤如泥土。

就在嬴琢安心之際,卻是瞧見嬴政扭頭深深看著他,直覺讓他不寒而慄,可隨即嬴政又是扭頭看向了李青。

“寡人如此安排,先生可有異議?”

聽到嬴政問自己的這句話,李青這才方是回過神來,先前他聽到嬴政竟是要再給他一次機會之時,也確實愣住了。

此事出乎了他的預料,他沒想到嬴政這位秦王竟然是保險到了這個地步。

若是擱在那些性子急且脾氣爆的人身上,見他沒把握住第一次機會,辜負了自己的期望,怕是早就盛怒之下讓他死去了。

不過嬴政顯然不是這類人,對於能對秦國有益的人才,他這位秦王很樂意給出最大的耐心和冷靜。

可李青卻是忽然一笑,嬴政給的這第二次機會,他卻是用不上了。

“大王,您可能有些誤會了,臣只是說紙被人毀了,卻是說拿不出紙來了。”

言語之際,李青用手一指地上的那團漿糊,而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之下笑言道:

“誰說我只有這一張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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