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李青怎如此記仇(1 / 1)
“豎子休要胡言!”
見李青的態度咄咄逼人,作為嬴琢親老子的嬴傒此刻忍不住用手指著李青怒道:
“如今事情尚未明曉,你卻非要給吾兒安上一個罪名,究竟意欲何為?!”
“何況方才我便已說了,嬴琢乃我大秦宗室子弟,即便是他有錯在先,卻也輪不到你這豎子來處置!”
在嬴傒說完這一番話後,見李青沒有立即給出回應,還以為李青總算是被他的威嚴給恫嚇到了。
然而正當他想對著李青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卻是瞧見他的臉上閃過一抹狡黠笑容,繼而話鋒一轉。
“渭陽君,我方才只是問秦國的宗室犯法當如何而已,可從來沒有說過嬴琢這位少府大人有沒有罪啊。”
李青說著朝嬴傒嘿嘿一笑,接著用手指向了在嬴傒身旁站著的嬴琢。
“反倒是渭陽君您自己剛才說了,是嬴琢有錯在先,那我倒是好奇了,這錯從何來?”
“莫非真是如我先前所說一般,是嬴琢少府差人毀掉了我一張紙?”
伴隨著李青的這一番話說完,嬴傒立即意識到自己上當了,當即大怒道:
“你這豎子竟敢戲弄老夫!”
嬴傒作勢抬手欲打,可就在巴掌即將落下之時卻是忽然又停下了,只因嬴政在他身後咳嗽了兩聲。
再一看李青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嬴傒瞬間瞭然,如今的李青乃是剛剛為秦國立下大功之人,更是被嬴政極為青睞。
故而哪怕嬴政還未給出封賞,使得李青如今的身份仍舊只是一個儒生,可他這個秦國的渭陽君卻是動他不得了。
在李青這廝的身後,站著的是他秦國的王上啊。
“嬴琢。”
嬴政這時亦是將目光看向了李青,緊接著冷聲言道:
“李青先生方才問你的問題,寡人還沒聽到你回答。”
“今日毀紙一事,是否是你暗中指使?”
嬴琢聞言當即就要開口否認,可還不等他張開嘴,嬴政就在旁冷著聲音補充了一句。
“若是你要騙寡人,那便如你方才說李青先生一般了,乃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當如何?相比不用寡人告訴你了吧。”
隨著嬴政的話音落下,嬴琢一時間也猶豫起來,不敢再隨口否認了這件事情。
可他若是認下了這件事情,那便等同於是認下了毀壞秦國社稷的罪名,這亦是一樁大罪。
若是不認,嬴琢忍不住瞥了眼正冷眼看著他的李斯,心裡叫苦不迭。
對於和李青同樣作為外客的李斯,嬴琢素日裡也是有機會便找他的麻煩,早已和李斯不睦許久。
現如今犯在他手上,就李斯那小心眼的脾氣,能不把事情查出個水落石出,將案子辦成鐵案便有鬼了。
念及至此,嬴琢又是看了一眼害的落到如此境地的李青,他算是被這兩個姓李的傢伙給害苦了。
就在嬴琢猶豫之際,一旁的嬴傒見嬴琢竟是有意承認,當即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暗示的意味顯露無疑。
得了自家老子的提醒,嬴琢當即眼神一定,將先前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講給了嬴政去聽。
“回稟王上,非是臣做的!”
聽到嬴琢如此回答,嬴傒鬆了一口氣。
有些事情不上稱那就沒有四兩重,可若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儘管嬴政在聽到嬴琢的回答後已然面露不悅,可嬴琢終究是秦國宗室,他嬴傒這個嬴政的親叔父也還健在。
如此即便嬴政心裡再不悅,卻也總是要賣他一點面子的。
見嬴政遲遲沒有開口,嬴傒和嬴琢皆是以為嬴政不打算追究這件事情了,心中的石頭剛剛落地,可李青卻又將其給提起來了。
“少府大人何以證明?”
只聽李青這時忽然朝嬴琢問道,繼而用手一指嬴琢派給他的那些少府門下的官吏和工匠。
“先前我便已說過,曾經院子裡造紙的人除了我和墨月以外,剩下的人皆是少府大人您派來的。”
“且這處院子平時若無大王詔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入內,故而只能是這院中的人出了問題。”
“他們可都是少府大人您派來的啊,您真就沒有半點關係?”
待到李青的這番話說完,嬴傒和嬴琢這對父子皆是眼神恨恨的看向了他,恨不得將李青這廝給生吞活剝了。
這廝簡直是要把嬴琢往死裡咬啊,當真是個小肚雞腸之人。
嬴琢不就是派人毀了你的紙,讓你在嬴政面前交不了差嗎,為何就不能放他一馬?
其餘人此刻也都沒料到李青竟然還要追問嬴琢,半點緩和的餘地都不給嬴琢去留。
李斯這時也不禁在心裡感慨要是說小心眼,他比起李青來還是自愧不如啊。
可李斯卻也在心中不屑一笑,李青這廝固然有些手段,可終究沒經歷的太少,做事欠缺考慮。
如今李青所為難的這兩個人,終究是嬴政這位秦王的自家人,他這個外人如此咄咄相逼,就不怕毀壞了在嬴政心中建立起的好感?
當世雖有那出身低微之人最後卻能做到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的壯舉,可天下列國的朝堂之上,又有幾個大臣是真的出身低微?
即便秦國相較之下已然是對寒士最為優待的國家,卻仍舊沒有從根本上改變這一點。
故而若是李青因此毀壞了嬴政對他的好感,那將來沒了嬴政的庇護,那些看他眼紅的人屆時豈會繞得過他?
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啊,有些成就便容易得意忘形,看來以前自己的擔心是多餘了。
就李青這樣的人,焉能取代他李斯在嬴政心中的地位?
正當李斯如此想著的時候,耳邊卻是忽然想起了嬴政的聲音。
“李青先生所言,寡人亦是如此以為,只憑你嬴琢一番空口白話就像矇混過去,未免太容易了些。”
“先前李青先生於殿上言說郡縣之弊時,你認為是空談,於是寡人遂是讓李青先生造紙,來證明他所言非虛,以安寡人之心,亦安爾等之心。”
“如今寡人也要你拿出些行動來,安一安寡人的心了。”
言罷,嬴政的目光沒有去看嬴琢,而是輕輕掃過一眼李青,最後卻是朝著嬴政先前派來的人冷聲道:
“毀紙一事,爾等的嫌疑最大,寡人亦是要讓爾等自證清白,比如說出你們當中最可以的那個傢伙。”
“若是不說的話,倒也好做,寡人無非是將你們一起連坐了便是,屆時你們無論是否做了,一個也跑不了!”
聽完嬴政的話,李斯再一旁張大嘴巴好半天都是說不出話來。
看了看嬴傒和嬴琢這對父子,又看了看站在嬴政身邊的李青,他亦是沒想到嬴政會如此幫襯李青,竟是順著李青的心意在行事。
想到這裡,李斯心裡不由得腹誹一聲。
怎麼如今瞧著李青到才像是王上您的自家人。
李青在一旁聽著嬴政的這一番話,心裡也不由得感慨秦法的嚴苛所在。
動不動就是搞連坐,若是不想受到牽連,便只能自發監督身邊的人不要犯法。
如此正是將人性的弱點利用到了極致,李青這時也不由得在心裡感慨,琢磨出這麼一套東西的那位商君,果真是個狠人啊!
正是因為如此秦法,才造就秦國這樣的虎狼之國,造就了數代秦國的虎狼之君。
而眼前的嬴政,亦是位毫不遜色於他先祖的狠人。
“爾等若還不說,便行連坐,屆時便不用說了。”
一聽嬴政的話,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不講同僚情分的那些人立時慌了神色。
事到如今還講什麼哥們義氣啊,再講這些他們的命就要沒有了。
於是乎先前給嬴琢報信,後來又被他委託毀掉紙的那人很快就被指了出來。
“王上,就是他,我親眼他昨日夜裡悄悄出去了,不知去做了些什麼。”
“然後到今天就出了這毀紙的事情,如此想來,定是此人乾的。”
在有人帶頭之後,一眾人紛紛將矛頭對準了那人,而那人亦是看了眼嬴琢,卻是瞧見嬴琢仍是此前那副威脅的神色。
此刻那人心如死灰,雙腿已是綿軟到站都站不出來,只能跪在地上朝著嬴政認下了這要命的罪名。
“回稟王上,是小人失了心知,這才做下此等滔天罪孽,小人罪當死!”
見有人願意替自己頂了這罪名,嬴琢的心裡方是安穩了一些,可耳邊卻再度響起了那道他討厭至極的聲音,是那李青的聲音!
“你一個人乾的?”
“怕是未必見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