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照顧(1 / 1)
阮菲珏在醫院守了整整一天。
周行遠的腿包紮好以後,醫生建議住院觀察一晚。
他本來不肯,說皮外傷而已,回家躺著就行。
阮菲珏難得強硬了一回。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病房,我就把你被車撞的事發到你們醫院的工作群裡。用你的手機。”
周行遠靠在病床上,看著她那副兇巴巴卻眼眶通紅的樣子,挑了下眉。
“你還威脅我。”
“我說到做到。”
他沒再堅持,由著她去了。
阮菲珏跑前跑後,一會兒去問護士什麼時候換藥,一會兒去買粥,一會兒又回來給他調整枕頭高度。
周行遠全程躺著看她忙活,表情帶著點微妙。
“你把枕頭放下。”
“不行,醫生說要抬高一點。”
“你聽醫生的還是聽我的?”
“這種時候當然聽醫生的。”
周行遠無奈地閉了眼,任她折騰。
粥買回來了,阮菲珏開啟蓋子,用勺子攪了攪,吹涼了,遞到他嘴邊。
周行遠睜開眼,看著那隻勺子。
“我手又沒斷。”
“你右手有擦傷,別碰水。”
“左手呢?”
“左手也別動,你今天就躺著,什麼都不許幹。”
周行遠盯著她看了一會,張嘴把那口粥吃了。
阮菲珏又舀了一勺。
“原來你也會照顧人。”他嚼著粥,語氣像在感慨,“從前都是我照顧你。”
“我當然會了。”阮菲珏理所當然地說,“我以前照顧孟解的時候……”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噎住了。
周行遠的眼神瞬間冷了一度。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阮菲珏趕緊閉嘴,低下頭假裝專心攪粥。
“說完啊。”
“沒什麼。”
“照顧他什麼了?”
“真沒什麼!我就是隨口一說,我不提了行吧!”
周行遠看著她那副心虛到不敢抬頭的樣子,嘴角抿了一下。
“阮菲珏。”
“嗯?”
“以後能不能別在我面前提那些人?”
“我知道了,我錯了。”
“不是你錯了。”他語氣緩了一些,但依然不怎麼好聽,“是那些人不配被提起。除了給你添亂子,他們幹過什麼好事沒有?”
阮菲珏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他說的是事實。
從孟解到宋珮顏,再到許然,他們給她帶來的只有傷害和麻煩。
“我不是要翻舊賬。”周行遠接過她手裡的粥碗,自己端著喝了兩口,“我是不想你再把自己放回那個位置。你以前照顧那些人,他們誰領過你的情?”
阮菲珏搖了搖頭。可不是嘛,我對別人七分好,誰人記得三分情。
“所以別提了。”他把碗擱在床頭櫃上,“不值得。”
“嗯。”
“我只是想說……”阮菲珏頓了頓,聲音放低了,“我一直都會照顧人的,不是隻有你照顧我這一種模式。只是以前沒什麼機會而已。”
周行遠聽完,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淺,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柔軟。
“行,你說會就會,信你。”
他沒再多說什麼。
但阮菲珏注意到,他的眉頭鬆開了。
下午的時候,阮菲珏趁他睡著,悄悄去走廊打了電話請假。
回到病房,周行遠靠在床頭看手機。
阮菲珏一進門就看到他在回訊息,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划著。
“你不是說要休息嗎?”
“醫院那邊有個病人的方案要確認。”
“你都住院了還管?”
“不管的話,排期往後推一個月,那個病人等不了。”
阮菲珏張了張嘴,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走到床邊坐下,猶豫了一下。
“你的工作……會不會因為這次受傷受影響?”
“你覺得呢?”
“我是認真問的。”
周行遠放下手機,看著她一臉緊張的樣子。
“我少看一臺手術,就少掙很多錢。”
阮菲珏的臉色白了一瞬。
“那怎麼辦?你的病人……你答應人家的手術……”
“你急什麼?”
“我不急,我就是擔心……是因為我,你才會受傷的。如果不是為了推我……”
“停。”
周行遠抬手,食指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第一,我開醫院不是為了掙錢,你知道的。第二,我逗你的。”
阮菲珏愣住了。
“逗我?”
“嗯。看看你什麼反應。”他的語氣輕飄飄的,“果然,比預想的還緊張。”
“周行遠!”
“幹嘛?”
“你受著傷還有心情逗我?”
“不逗你我逗誰?”
阮菲珏氣得站起來,背對著他,肩膀一聳一聳的。
周行遠以為她又要發脾氣,結果發現她在抹眼淚。
“又哭?”
“我沒哭。”
“你轉過來。”
“不轉。”
周行遠嘆了口氣,撐著床邊坐直了身子,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過來。”
阮菲珏抹了把臉,還是沒轉身。
“阮菲珏,過來。”
她磨磨蹭蹭地轉過身,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我真的很擔心你。”她低著頭,聲音啞得厲害,“你不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好,不開了。”
“你的腿……醫生說兩週才能好,你這兩週不能上手術檯,你那些病人怎麼辦?如果因為我耽誤了他們……”
“不會。”周行遠打斷她,“我有團隊,有助手,該做的安排我已經在做了。你操心的這些,都不是問題。”
阮菲珏沉默了好久。
病房裡只剩下窗外隱隱約約的車流聲。
“我知道你開這家醫院,不是為了錢。你的初衷也是為了幫助那些人,想讓他們過得更好一點。你受傷是事實,你這麼說也只是為了寬慰我。”
周行遠沒有否認,也沒承認。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沉而溫和。
阮菲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沒忍住,直接撲上去抱住了他。
她整個人趴在他胸口,抓著他的衣服,哭得肩膀直抖。
周行遠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小心我的腿”,就聽到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胸口悶悶地傳來。
“我覺得現在對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了。”
周行遠的手停在半空。
“以前我一直對你有防備。怕你對我好是有目的,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怕所有的好都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