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隔夜殘羹?賞你了(1 / 1)
食盒掀開,裡頭只擺著兩碟蔫軟的素菜,一個硬邦邦的冷饅頭。
半點油星不見,一絲熱氣全無,分明是隔夜的殘羹。
江映昭抬眸,目光淡淡落在芬兒臉上。
她嘴角還沾著一點未擦淨的油光,顯然是吃飽喝足了才回來。
想來是許清月的人給這丫頭開了小灶,順便剋扣了她的飯菜。
芬兒被她看得發毛,往後退了半步,硬著頭皮道。
“時間不早了,江姑娘吃了飯早點歇著吧,我先出去了。”
她說著便要溜,卻被身後一聲輕叫攔住。
“飯菜就這些?”
芬兒腳步一頓,心虛一瞬,又想起廚房婆子的交代 。
少夫人正為納妾之事煩心,做下人的要有眼色,隨便給新妾塞點東西,餓不死便是。
她底氣一足,轉過身,理直氣壯的說:
“廚房忙得很,我連自己那份都沒撈著,能拿回這些已經不錯了。”
她抬了抬下巴,帶著幾分不屑:“江姑娘就別挑肥揀瘦了。”
江映昭望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眼底冷意一閃而過。
她沒有動怒,反倒彎起唇角,語氣溫和得近乎柔軟。
“你誤會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芬兒一怔,沒摸清她的用意。
江映昭將食盒往她面前輕輕一推,笑意盈盈的說:“既然你也沒吃晚飯,這些飯菜,便賞你了。”
話落,芬兒一時愣住。
江映昭卻神色自若,抬手攏了攏鬢邊碎髮:
“我本就胃口小,今日剛入府,想早些歇下,吃多了反倒積食。”
芬兒看向那兩碟蔫菜與冷饅頭,嫌棄地皺起鼻子。
她方才在廚房剛吃了一碗紅燒肉,哪裡瞧得上這些東西。
可江映昭自己願意餓著,也怪不上她。
當即眉開眼笑,拎起食盒便往外走:“那江姑娘早些歇著吧。”
見她走遠,江映昭收回目光,走到窗邊銅盆前,舀了瓢冷水洗臉。
冰水刺骨,激得她輕輕一顫。
她用巾帕擦淨手,吹熄桌上燭火。
屋內瞬間陷入漆黑。
她沒有躺下,只披著薄被坐在窗邊,半闔著眼,呼吸淺而均勻,似是已然入眠。
片刻後,偏房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門軸轉動聲被刻意壓低,卻仍在寂靜夜裡清晰可聞。
芬兒鬼鬼祟祟地閃出,貓著腰沿牆根溜出了院門。
江映昭透過窗縫,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唇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冷笑。
果然,是去給許清月稟報了。
永芳院。
許清月眯眼倚在軟榻上,小丫鬟正替她輕輕捶腿。
翠萍掀簾輕步而入:
“少夫人,芬兒來了。”
許清月緩緩睜眼,眼底帶著幾分倦意:
“讓她進來。”
芬兒進門規規矩矩行了禮,一五一十將江映昭今日的言行盡數道出。
說到江映昭不肯用飯時,她撇了撇嘴,忿忿不平:
“那江映昭就是假清高,不過一介妾室,也敢挑剔廚房飯菜,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翠萍在旁適時接話,語氣帶著委屈:
“少夫人,今日我讓她與芬兒同住,她竟拿老夫人壓奴婢,實在不像話。”
許清月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臉色一點點沉下。
“才剛入府,就這般沒分寸。”
“既然她不吃晚飯,往後讓廚房一日送一頓便是,省得浪費。”
翠萍福身應 “是”,眉梢藏著一絲快意。
芬兒也連忙挺起腰板,殷勤道:“少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盯緊她,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稟。”
說完,眼巴巴望著許清月,那點邀賞的心思一目瞭然。
許清月卻只淡淡移開目光,落在燭火跳動的火苗上,眉頭微蹙。
江映昭那張臉無端浮現在眼前 。
肌膚勝雪,眉眼含媚,縱是一身素衣,也掩不住那身段風姿。
她不肯用飯,是在節食?
本就纖細窈窕,再瘦幾分……
幾日後便要圓房,這女子莫不是故意消瘦,想在二公子面前裝出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若是自己剋扣飯菜,豈不是正中她下懷。
萬一這事傳到婆母與老夫人耳中……
許清月煩躁地閉了閉眼:“先退下吧。”
芬兒見狀應了聲是,便走了出去!
待門簾落下,翠萍才回到榻邊,柔聲寬慰:“少夫人別為個妾室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許清月冷哼一聲,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飯菜的事先作罷,免得落下話柄。”
她頓了頓,聲音淡了幾分:“只是近日天寒,你仔細照看清和苑便是。”
翠萍手上動作一頓,立刻會意,壓低聲音笑道:“少夫人說得是,府中銀骨炭本就緊缺,怕是供不上偏遠的清和苑了,不過少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應。”
許清月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唇角,闔上雙眼。
另一邊,芬兒跑前跑後半天,連半點兒賞錢都沒撈著,一肚子怨氣地往清和苑走。
回到院裡,她推門而入,力道未收,門板“砰”一聲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江映昭透過窗縫看清她鐵青的臉色,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
看來在永芳院,並未討到好處。
她輕輕放下簾幕,無聲躺回冰冷的床上,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