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借嬤嬤之手,立穩腳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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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還沒亮透,院子裡便灌進了一陣溼冷的風。

江映昭穿好衣裳,推開門,喚芬兒打水。

“芬兒,去打盆熱水來。”

偏房裡窸窸窣窣響了半天,芬兒才睡眼惺忪地探出腦袋,一臉不情不願。

“知道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端著一盆水慢吞吞走來,往桌上一擱。

江映昭伸手一探,指尖觸到水面,冰涼刺骨。

她只淡淡收回手,面上無波,轉身坐到銅鏡前,拆解昨日的髮髻。

芬兒站在一旁,百無聊賴地打著呵欠,眼神四處溜。

江映昭從妝匣裡取出一枚銀簪,隨手擱在桌沿上。

動作自然得像是不經意,手肘輕輕一碰,那枚銀簪便骨碌碌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渾然不覺似的,低頭繼續拆著頭髮。

芬兒的目光卻被地上那枚銀簪牢牢勾住了。

簪身細長,銀光瑩潤,雖算不上多名貴,卻也值個好幾兩銀子。

她嚥了咽口水,眼珠子轉了轉。

趁江映昭伸手去銅盆裡淨手,芬兒悄無聲碎地蹲下身,飛快將銀簪撿起,攥在掌心,又迅速揣進懷中。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銅鏡裡,江映昭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垂下眼睫,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芬兒,去燒些熱水來。”

芬兒正想著怎麼把懷裡的銀簪藏起來,聞言立刻痛快應下。

“哎,這就去!”

江映昭看著芬兒的背影消失在廊下,這才緩緩收回視線。

芬兒果然上鉤了。

現在還不急著戳穿,這枚銀簪,日後自有用處。

不多時,院門便被人從外頭叩響。

一個上了年紀的嬤嬤領著兩個丫鬟走進來,挺著腰板,派頭十足。

江映昭笑著迎上前,恭恭敬敬叫了聲。

“嬤嬤好。”

嬤嬤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色冷淡。

“江姑娘好,老奴是府中的劉嬤嬤,老夫人差我來,教教姑娘府中的規矩。”

語氣裡頭沒什麼溫度,公事公辦的架勢。

江映昭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極低。

“映昭初入國公府,諸事不懂,還請嬤嬤不吝賜教。”

說著,她從懷中掏出一小包散碎銀子,雙手遞了過去。

劉嬤嬤目光在那包銀子上停了一瞬,臉色緩和了幾分,卻還是擺擺手推辭。

“這是老奴的本分,江姑娘不必如此。”

江映昭沒有收回手,往前遞了遞,嗓音柔和得恰到好處。

“天寒地凍的,辛苦嬤嬤跑一趟,權當請嬤嬤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嬤嬤千萬別推辭。”

劉嬤嬤遲疑了一瞬,到底還是接了過去,“那老奴就多謝江姑娘的好意了。”

她將銀子收進袖中,眉眼間的冷淡已褪去大半。

江映昭趁熱打鐵,往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嬤嬤,我身邊這個丫頭芬兒,也是初入國公府,規矩上頭生疏得很,煩請嬤嬤一併指點一二。”

話音剛落,芬兒端著熱水從廊下走過來,正好聽見這話,當即撇了撇嘴。

“嬤嬤,奴婢是許府家生奴才,規矩早爛熟於心,用不著旁人多教。”

劉嬤嬤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為奴為婢者,最要緊的就是規矩二字。”

她厲聲道,目光如刀。

“我和江姑娘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芬兒臉色一僵,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不敢再頂撞,低下頭,吶吶道。

“奴婢……知錯了。”

劉嬤嬤冷哼一聲,不再看她,轉頭對江映昭和顏悅色。

“江姑娘,那咱們開始吧。”

江映昭頷首,微微笑了笑。

“有勞嬤嬤。”

一整個上午,劉嬤嬤都在教江映昭規矩。

從妾室的言行舉止,到國公府後宅裡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

她的語氣嚴厲,不帶半分溫度,江映昭卻聽得極為認真,頷首垂眸,將每一條都記在心裡。

劉嬤嬤暗中打量,心底暗暗點頭。

她在府中幾十年,見過的妾室不少,一入府便自以為攀上高枝、輕狂張揚的居多,像江映昭這般恭敬受教、沉穩有度的,實在少見。

江映昭見劉嬤嬤神色稍緩,便順勢開了口,嗓音柔順。

“多謝嬤嬤教誨,映昭都記下了。”

她頓了頓,抬起眼,眸中帶著幾分求教的真誠。

“不知二公子平日裡有何喜好?衣食起居方面,可有什麼忌諱?映昭想著,往後也好盡心伺候。”

劉嬤嬤見她這般用心,面上的嚴肅徹底散了,多了幾分和顏悅色。

“二公子是武將,為人爽朗,吃食上倒不怎麼講究。”

“只是有幾樣不喜的,芹菜和甜食,二公子是從不沾的。”

“最要緊的是,二公子不喜薰香,有些香料聞了,身上還會起疹子,姑娘可要千萬記牢了。”

江映昭認真地點了點頭。

“妾身一定謹記在心。”

……

恰在此時,清和苑外的甬道上。

沈鶴淵昨夜留在府中書房處理了幾份公函,今日本打算從壽安堂辭過老夫人便出府。

卻在經過那道半掩的院門時,一道聲音傳了出來。

“……妾身一定謹記在心。”

院裡一道女聲讓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這聲音……和他養在暗處的那隻小雀兒一模一樣。

沈鶴淵眉頭緊鎖,怎麼可能是她?

他下意識地朝院門走去,伸手就要推門。

“世子!”

長隨匆匆趕來,打斷了他:“宮裡來了急信。”

沈鶴淵的手頓在門前,他接過信,看了一眼,沉聲道:“備馬。”

轉身離開時,他還是忍不住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座院子。

長隨忽而察覺主子的目光仍落在那道院門上,不禁有些疑惑。

“世子?”

沈鶴淵垂下眼簾,薄唇微微抿了一下。

清和苑。

這是沈謹那位新納妾室的住處。

一個許氏的遠房表親,鄉野出身的姑娘罷了。

他養在暗處的那隻小雀兒,此刻應當正安安分分地待在許府裡,由他安排的人看著,哪也去不了。

不過是聲音相似罷了。

世上嗓音相近的女子多的是,他未免太過草木皆兵。

沈鶴淵收回目光,衣袍一旋,大步往府門方向走去,靴聲清冽,再無停頓。

清和苑廂房內。

江映昭並不知道院門外方才發生了什麼。

一旁的芬兒跟著聽了半天,早就站不住了,忍不住好奇地插了句嘴。

“嬤嬤,那大公子呢?奴婢聽說大公子一直未曾娶妻,老夫人和大夫人也不著急嗎?”

劉嬤嬤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呵斥。

“主子們的事,也是你一個奴才能打聽的?”

芬兒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江映昭垂下眼睫,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沈鶴淵那樣自命不凡的人,如今正得聖眷,一心只想在朝堂上平步青雲。

就算娶妻,也只會娶一個能在官場上為他鋪路,家世顯赫的千金小姐。

劉嬤嬤看了眼外頭的天色,理了理衣袖。

“時辰不早了,江姑娘若是沒有旁的事,老奴便先告退了。”

江映昭笑著起身。

“嬤嬤慢走。”

她朝芬兒遞了個眼色。

“芬兒,去送送嬤嬤。”

芬兒在劉嬤嬤跟前吃了癟,不敢再多話,低著頭,恭恭敬敬地把人往院門口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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