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一步,不能退(1 / 1)
日色昏沉時,她帶著芬兒出了清和苑,往永芳院走去。
劉嬤嬤白日裡提過後宅的大致佈局,永芳院離得不遠,主僕二人走了片刻便到了。
守在永芳院門口的小廝一見她們,便伸手攔了下來。
“江姑娘稍候,容小的進去通稟一聲。”
江映昭頷首,安靜地立在原地等著。
寒風捲著雪粒子,打在臉上,又冷又疼。
過了好一會兒,翠萍才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少夫人方才歇下了,江姑娘先進來候著吧。”
江映昭微微額首,“勞煩翠萍姑娘了。”
她跟在翠萍身後,進了院子。
翠萍在主屋門口停下腳步,側過身,聲音壓得極低。
“少夫人吩咐奴婢去小廚房瞧著剛燉上的燕窩,勞煩江姑娘在此處候著。”
她說著,又瞥了一眼江映昭身後的芬兒。
“你,也跟我去小廚房搭把手。”
不等江映昭回應,翠萍便領著芬兒,徑直往小廚房的方向去了。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江映昭抬起眼,淡淡掃過四周。
廊下灑掃的丫鬟,庭中修剪花枝的小廝,都各行其事,手上的活計卻慢了下來。
一道道目光,或好奇,或輕蔑,或幸災樂禍,都若有似無地落在她的身上。
江映昭在廊下站了許久,手腳都有些麻木。
她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臨出門前特意在裡頭多穿了兩層衣裳,可這身子到底還是架不住寒風的侵蝕。
此刻,也只能再咬牙忍忍。
小廚房裡。
翠萍一邊撥弄著爐火,一邊狀似無意地問。
“今日送去的飯菜,江姑娘可都用了?”
芬兒正縮著脖子取暖,聞言心裡咯噔一下,有些心虛。
“用……用了。”
她不敢看翠萍的眼睛,低著頭,小聲問道:“翠萍姐姐,少夫人為何要賞江姑娘那麼多好飯好菜?”
翠萍冷哼一聲,眼皮子都未抬一下。
“少夫人自然有她的考量,不該你問的別多嘴。”
“你只管好好盯著江映昭,務必讓她每頓都把飯菜吃完,聽見沒有?”
芬兒忙不迭地點頭,越發不敢說實話了。
萬一被少夫人知道,那些飯菜一大半都進了她的肚子,豈不是要罰她壞事?
這府裡的主子,一個比一個心狠,她可不想挨板子。
翠萍這才滿意,抬眼看了看窗外院子裡那道纖弱的身影。
天都快黑透了,這江映昭還站得這麼穩,倒有幾分能耐。
她拿起手邊剛溫好的一壺熱茶,走出了小廚房。
“走吧,跟我出去。”
芬兒忙不迭跟了上去。
翠萍走到廊下,臉上堆起笑意,聲音也跟著甜了幾分。
“哎呀,江姑娘,瞧我這記性,讓你在外頭凍了這麼久,冷了吧?”
“我這就進去看看少夫人歇好了沒。”
江映昭抬起眼,凍得有些發白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少夫人身子要緊,我多等些時候也是應該的。”
翠萍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被晾在寒風裡這麼久,竟沒有半分不耐煩,連句抱怨都沒有。
看來骨子裡就是個怯懦的性子,掀不起什麼風浪。
她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屋。
許清月正倚在軟榻上喝著熱茶,十分愜意。
見翠萍進來,她懶懶地抬了抬眼皮。
“外頭那賤人,可有怨懟?”
翠萍搖了搖頭,幾步上前,巴結地替她捶著腿。
“少夫人說笑了,您是主子,她一個妾室等著伺候是天經地義的事,怎敢有怨懟?”
“我看她乖覺得很,半點脾氣也不敢有。”
許清月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裡的那股氣總算順了些。
她放下茶盞,朝門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讓她進來吧。”
翠萍應了聲“是”,轉身出去傳話。
屋子裡炭火燒得極旺,暖意融融,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和外頭的冰天雪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江映昭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映昭給少夫人請安。”
許清月懶懶地靠在榻上,抬眼打量著她。
那張臉被凍得有些發青,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瞧著倒比平日裡更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她假模假樣地輕咳了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方才身子有些不爽利,歇得久了些,讓妹妹久等了。”
江映昭依舊是那副溫順恭敬的模樣,垂著眼。
“映昭也是剛到,不曾久等。”
許清月勾了勾唇角。
這江映昭倒是個識趣的。
當著下人的面,主動給她遞了臺階,就算這事傳到婆母和老夫人耳朵裡,也尋不到她半點善妒苛待的錯處來。
果然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只配在底下搖尾乞憐,好拿捏得很。
許清月瞧著她這副順從的樣子,心裡的那點不快又散了些。
她端起翠萍新奉上的熱茶,朝江映昭抬了抬下巴。
“外頭天冷,妹妹也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翠萍得了眼色,立刻轉身又取來一個乾淨的茶杯,倒了七分滿,遞到江映昭面前。
“江姑娘,請用。”
江映昭道了聲謝,伸出手。
指尖被凍得有些僵,觸到溫熱的杯壁,才緩緩回過神來。
她將茶杯捧在手心,感受著那點暖意順著掌心蔓延開。
許清月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開了口。
“對了,劉嬤嬤今日既已教過你規矩,那我也不多贅言了。”
“只是有一條,老夫人向來喜靜,你往後便不必日日去請安了,省得擾了她老人家的清淨。”
江映昭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國公府後宅,老夫人是地位最尊崇的人,誰不想著法子去跟前巴結討好。
許清月不讓她去,明著是體恤,暗裡卻是想斷了她在長輩面前露臉的機會。
再者,一個新進門的妾室,竟敢不去給老夫人請安,這在旁人眼裡,便是天大的不懂規矩。
到時候老夫人怪罪下來,闔府上下都會覺得她是個沒教養的,只會更加輕視排擠她。
想到這裡,江映昭放下茶盞,她一言不發,撩起裙襬,直直地跪了下去。
“少夫人。”
“按理說,妾身入府,事事都該聽少夫人的吩咐。”
“但今日劉嬤嬤再三教導,晨昏定省是府中最重要的規矩,萬萬不可廢弛。”
“妾身若是貪懶不去給老夫人請安,惹了老夫人不快,恐怕會牽連少夫人,說您沒有管教好妾身。”
“妾身受罰是小,若是因此汙了少夫人端莊識禮的賢名,那才是妾身萬死難辭其咎的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