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難上加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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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月被江映昭這番話堵得心口一滯,臉色沉了下去。

她本想發作,可江映昭句句都打著為她著想的旗號。

這個賤人,平日裡瞧著悶不吭聲,沒想到嘴皮子倒是利索得很。

江映昭見她面露不悅,也不慌亂,反而俯下身,姿態放得更低。

“妾身是少夫人房裡的人,在這府中,行事自然處處以少夫人的顏面為先。”

“妾身愚鈍,恐有行差踏錯之處,惹出禍事,讓少夫人為難。”

“還請少夫人明示,妾身究竟該如何做,才能不給您添麻煩。”

話落,許清月胸口憋著一股氣,上不去也下不來,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罷了,你起來吧。”

江映昭這才緩緩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許清月不耐地擺了擺手。

“要去請安便去,只是你須得擺正自己的身份,若惹老夫人不高興,仔細你的皮!”

江映昭立刻福身應下。

“是,妾身絕不敢給少夫人丟臉。”

話音剛落,她便掩住唇,猛地咳嗽起來。

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身子也跟著微微顫抖。

許清月眼睛一亮。

看來方才在外頭那一陣寒風,到底還是起了作用。

病了也好,一個病懨懨的狐媚子,看她還怎麼在沈瑾面前爭寵。

她的臉色緩和了幾分,語氣也裝得關切了幾分。

“瞧妹妹這身子,想是受了風寒,快些回去歇著吧。”

她轉向翠萍,吩咐道。

“去,煎副風寒藥,給江姑娘送去,務必讓她好生喝上兩日,早些痊癒才好。”

翠萍立刻會意,臉上堆起假笑,走到江映昭身邊。

“江姑娘,您還是快回去吧,仔細過了病氣給咱們少夫人。”

江映昭虛弱地點了點頭,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一旁的芬兒連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江映昭順勢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了過去,那副病得站也站不穩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覺得是真的。

江映昭被芬兒扶著,剛要邁出門檻,門外便傳來小廝的通報聲。

“少夫人,二公子著小的先行一步,給您送東西回來了!”

許清月眼睛頓時一亮,方才那點鬱氣登時煙消雲散,忙不迭地直起身子。

“快讓他進來!”

小廝捧著幾個精緻的錦盒快步進了門,滿臉喜氣。

“給少夫人道喜了!二公子這次南下剿匪立了大功,陛下賞賜了不少好物件,二公子親自挑了幾樣,讓小的加急送回來給您!”

說著,他將盒子一一開啟。

裡頭是成套的紅寶石頭面,鴿子蛋大的東珠,還有幾支流光溢彩的金步搖,無一不是價值連城。

許清月滿心歡喜,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拿起一支珠釵在鬢邊比了比,眼風若有似無地掃過江映昭,隨即又擺出主母的寬和風度。

“說起來,夫君還不知我給你抬了房裡人。”

她放下珠釵,虛情假意地抬了抬下巴。

“這樣吧,這些你挑一樣,便當是我們夫婦二人,給你這個妾的見面禮了。”

江映昭心中一陣嗤笑。

這哪裡是賞賜,分明是羞辱。

她若是真挑了,便坐實了貪圖富貴,覬覦主君恩寵的名聲,許清月往後有的是由頭磋磨她。

況且,沈瑾對許清月這般上心,連得了賞賜都第一時間送回來討她歡心,看來二人感情和睦並非虛傳。

想在沈謹身邊爭得一席之地,怕是難上加難。

她收斂心神,柔聲開口,姿態放得極低。

“這些都是二公子特意為少夫人挑選的心愛之物,妾身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許清月輕蔑地瞥了她一眼,眼裡的甜蜜與傲慢幾乎要溢位來。

江映昭懶得再看她那副得意的嘴臉,又恰到好處地掩唇咳嗽了幾聲,身子晃得更厲害了些。

“妾身身子實在不適,怕過了病氣給少夫人,還是先告退了。”

她不等許清月再開口,便由芬兒扶著,退出了永芳院。

一出門,風跟刀子似的。

芬兒立馬甩開她的手,一臉嫌棄,好像她身上有什麼髒東西。

江映昭哪能讓她躲開,反手抓得更牢,袖口順勢滑下,一角碎銀子晃了芬兒的眼。

芬兒的眼睛當即就亮了。

看著江映昭這副隨時要倒的樣子,她那點貪心又冒了頭。

一個鄉下來的,手裡竟然這麼有錢。

江映昭心裡冷笑,面上不露聲色。

她裝病歸裝病,手上的動作可不慢,袖子輕輕一甩,芬兒伸過來的賊手就摸了個空。

芬兒討了個沒趣,嘴上也不耐煩起來:“姑娘快走兩步吧,天都要凍死人了。”

剛拐過月亮門,江映昭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遊廊那頭,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往這邊走。

是沈鶴淵。

看到來人,江映昭的心跳都停了。

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趕緊低下頭,用亂髮遮住臉,身子往芬兒身後縮了縮。

腳步聲越走越近,靴子踩在雪地上的聲音,一聲聲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他停下步子,朝這邊看了過來。

那道視線,讓她渾身僵硬。

就在這時,一陣大風捲著雪粒子颳了過來。

芬兒“哎喲”一聲,被迷了眼。

她一邊揉眼睛,心裡還惦記著江映昭的錢,生怕她凍死在半路。

她煩躁地拽了江映昭一把:“這雪太大了,江姑娘,你趕緊走啊!”

芬兒這不耐煩的一拽,江映昭整個人恰好被廊柱的陰影遮住,芬兒站在外側,正好替她擋住了對面的視線。

沈鶴淵的目光只落在芬兒身上,淡淡一瞥,並未多做停留。

他只當是府裡尋常的丫鬟主子,便收回目光,步履沉穩地從一旁走了過去。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之中,江映昭緊繃的身子才微微鬆了幾分。她慢慢抬眼,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眼底平靜無波。

寒風吹過,她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只是當寒風再次捲來,她才感覺到後背一片冰涼的溼意,冷汗早已浸透了裡衣。

剛才若被他撞見,這些年的隱忍籌謀,便會一瞬傾塌,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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