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收服貪婢(1 / 1)
主僕二人回到清和苑的一路都沉默著,江映昭任由芬兒不耐煩地攙著,腦子裡還回蕩著方才那道驚心動魄的身影。
直到跨進院門,她才暗暗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翠萍後腳便跟了上來。
她手裡提著個藥罐,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
“江姑娘,這是少夫人特意吩咐小廚房為您熬的風寒藥,您快趁熱喝了吧。”
江映昭道了聲謝,卻沒有立刻去接。
“有勞翠萍姑娘了,只是這藥瞧著就苦,我緩緩再喝。”
翠萍卻不肯走,笑著將藥碗往前遞了遞。
“少夫人可關心著江姑娘的身子,還等著奴婢回去覆命呢,良藥苦口,江姑娘還是快些喝了吧,免得辜負了少夫人一番心意。”
江映昭沒再推脫,接過來,當著她的面,將那碗黑漆漆的藥汁一飲而盡。
翠萍這才滿意地笑了,轉身離去。
芬兒立刻巴結地跟了上去,將人送到院門口,還低聲說了好幾句奉承話。
江映昭關上房門,臉上的柔弱順從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快步走到牆角的痰盂邊,伸手探進喉嚨裡,用力一摳。
方才喝下去的藥汁,便被她盡數吐了出來。
她又端起桌上的冷茶壺,往裡倒了半壺水,將那股濃重的藥味衝散了些。
這藥若只是普通的風寒藥,翠萍絕不會這般殷勤,非要親眼看著她喝下去才肯走。
這裡頭,定是添了些別的東西。
不多時,門外傳來芬兒的聲音。
“江姑娘,可要奴婢進去伺候?”
“不必了,”江映昭揚聲應道,“我喝了藥,這會兒犯困,要睡下了。”
門口傳來一聲不滿的跺腳,隨即沒了動靜。
江映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芬兒此刻,定然還在惦記她袖口裡的那些銀子。
也是時候,請君入甕了。
天色漸沉,房門被人從外面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縫。
芬兒拎著食盒,探頭探腦地朝裡望了望,低聲叫了一句。
“江姑娘?”
床上的人睡得正沉,並未回應。
她這才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梳妝檯上。
妝盒半開著,裡面隨意放著幾隻銀簪和一些散碎銀子。
芬兒的眼睛頓時亮了。
她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床上的江映昭,見她沒有絲毫甦醒的跡象,膽子便大了起來。
她伸出手,飛快地將那幾塊碎銀子攥進了手心。
銀子剛到手,還沒焐熱,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芬兒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急忙將銀子攥緊,背到身後去,心虛地強作鎮定。
“沒……沒什麼,廚房的婆子送來了晚飯,我來伺候姑娘用飯。”
江映昭掀開被子,緩緩下了床。
方才還病得奄奄一息的人,此刻面上卻不見半分虛弱,一雙清冷的眸子,沉靜地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她一步步走到芬兒面前,一改平日的溫和,伸手強硬地攥住了她藏在身後的手腕。
“我妝盒裡的銀子,怎會到了你手上?”
“你竟敢偷東西。”
“走,隨我去見少夫人!”
芬兒的腦子“嗡”地一聲,頓時一片空白。
她怎麼也想不到,床上那個病得快要斷氣的人,竟是裝的。
她被那雙冰冷的眼睛看得手腳發軟,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姑娘饒命!奴婢……奴婢是一時鬼迷了心竅!”
芬兒嚇得魂不附體,手裡的銀子也滾落在地,發出幾聲脆響。
“求姑娘饒過奴婢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江映昭冷哼一聲,鬆開了手。
“並非我不饒你。”
“國公府規矩森嚴,偷盜主家財物,輕則杖責,重則發賣。”
“若是讓老夫人知道,我房中的丫鬟手腳不乾淨,查到你還是從許府帶來的,就連少夫人也要受到牽連。”
“這事,還是讓少夫人親自做決斷的好。”
她每說一句,芬兒的臉色便白一分。
許清月手段狠辣,若是知道自己偷東西,非得扒了她一層皮不可。
芬兒嚇得渾身哆嗦,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了,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拽住江映昭的衣袖,哭著說。
“不要!姑娘,求您別把我交給少夫人!”
“少夫人會打死我的,她一定會把我攆出府的!”
江映昭垂眼打量著她狼狽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目的已經達到,是時候收網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順勢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佯裝為難。
“你先別哭了。”
“我也想幫你,可府裡規矩大,我一個做妾的,人微言輕,實在是有心無力。”
這話聽著像是推脫,可語氣卻鬆動了些。
芬兒立刻看到了希望,連忙表起了忠心。
“姑娘只要饒了奴婢這一次,奴婢往後一定盡心盡力地侍奉您,給您當牛做馬,絕無二心!”
江映昭端起桌上的冷茶,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並不吭聲。
芬兒心裡越發沒底,急得腦門上都見了汗。
“少夫人本就容不下您,您要是把我攆出去了,她再送來的人,只會變本加厲地為難您!”
“姑娘,您就把我當條狗留在身邊吧!”
她說著,便開始一下一下地用力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青石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映昭冷眼看了一陣,直到她的額頭都見了紅,才緩緩開了口。
“既如此,這次便饒了你。”
她伸出手,將芬兒從地上扶了起來。
芬兒渾身一軟,幾乎是癱在地上,全靠江映昭那點力氣撐著。
江映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敲打。
“國公府不比尋常人家,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你既跟了我,便該主僕一心,往後將咱們清和苑的日子過得舒坦些,明白嗎?”
芬兒胡亂抹了下眼淚,忙不迭地保證。
“奴婢明白!奴婢日後一定對姑娘忠心耿耿!”
江映昭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碎銀子,重新塞回芬兒的手裡。
芬兒身子猛地一抖,只覺得那幾塊銀子燙手得很,像是燒紅的烙鐵。
“這天寒地凍的,房中那些炭,著實嗆人。”
“這點銀子,你拿去,想辦法打點一下,弄些好炭回來。”
這銀子,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芬兒心裡清楚,這是江映昭給她的考驗,也是她將功贖罪的唯一機會。
可管著分發份例的婆子,向來是看人下菜碟,想從她們手裡弄到好東西,談何容易。
只是她的把柄還捏在江映昭手裡,再難也得辦。
“好,奴婢……奴婢會想想法子的。”
話落,江映昭應了聲,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淡。
“那就先用飯吧。”
有了這番敲打,芬兒的服侍果然殷勤了許多。
端茶倒水,鋪床疊被,樣樣都做得周到細緻,再不敢有半分從前的敷衍。
到了飯點,小廚房送來的飯菜依舊是那幾樣。
油膩的紅燒肉,厚厚一層油花的雞湯,還有幾碟瞧著就沒什麼胃口的葷腥。
江映昭只略動了幾筷子,便將碗推到了一旁。
“剩下的,都賞你了。”
她抬眼看向芬兒,語氣淡淡的。
“我交代你的事,儘快辦好。”
芬兒忙不迭地點頭應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是,姑娘放心,奴婢這就去。”
江映昭看著芬兒輕快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