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看得見吃不著(1 / 1)
江映昭早就用餘光瞥見了院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不易察覺地閃過一絲笑意。
看來,白日裡留春園的那場巧遇,當真起了作用。
沈謹果真厭煩了眾人飲宴,尋了清靜,來了她這清和苑。
她恰到好處地停下手中的活計,像是被外頭的動靜驚擾,扭過頭去。
隔著一扇窗,她的目光與沈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詫,隨即,一抹紅雲悄然爬上臉頰,讓她整個人都透出幾分小女兒家的嬌羞來。
這般不加掩飾的欣喜與羞怯,讓沈謹沉鬱的心情好了不少,唇角也不禁微微勾起。
江映昭很快便起身,迎出了房門。
她身上穿著一件素雅的衣裙,外面只披了件單薄的夾襖,見到他,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
“二公子萬福。”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軟,帶著幾分見到他時的歡喜。
“天寒地凍的,公子快請進屋暖暖身子。”
沈謹沒說話,抬步進了屋。
屋子裡燃著銀霜炭,暖意融融。
一股淡淡的梅香縈繞在鼻尖,是他白日裡為她折下的那幾枝。
他的目光落在屋中的小方桌上。
桌上溫著一壺酒,旁邊擺著一隻小巧的酒杯。
杯沿上,還沾著些許淡淡的唇脂印子。
顯然,在他來之前,她一個人在此處自斟自飲。
江映昭順著他的目光,落在那隻小巧的酒杯上,適時地垂下眼睫。
她輕聲解釋道。
“今日是除夕,妾身……有些思念母親,便自作主張溫了些酒。”
“二公子宴飲辛苦,妾這就為您奉茶。”
沈謹不置可否地坐了下來。
他看著江映昭取來新的茶具,纖白的手指在暖融融的燈火下,點茶、注水,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屋裡燃著的燭火不多,光線有些昏暗,反倒平添了幾分燈下看美人的意趣。
這女人身上,身上有種與旁人不同的寧靜。
不爭不搶,不言不語,只安安靜靜地待著,便能輕易撫平他心底的煩躁。
江映昭將沏好的熱茶奉上,又貼心地開了口。
“二公子今日飲宴辛苦,若是身子不適,妾可為您舒緩一二。”
沈謹淡笑一聲。
“不必了。”
“今日是年節,你也不必拘禮,坐吧。”
江映昭柔聲應是,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她沒有再說話,只為自己斟滿了那杯殘酒,小口安靜地飲著。
沈謹分外享受這份難得的清靜,心情也好了幾分。
他主動開口,問起院裡的佈置。
“這院裡的裝飾,都是你吩咐下人做的?”
江映昭聞言,像是有些羞怯,笑了笑。
“妾身愚鈍,只是學了些民間的花樣,做的不好,讓公子見笑了。”
沈謹挑了下眉。
這話的意思,是這些東西都是她親手所做。
這個女人,倒真有些玲瓏心思。
外頭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爆竹聲,夜空中隨之綻放出絢爛的煙花。
江映昭驚喜地抬眸望向窗外,眸中映著璀璨的光。
她隨即轉過頭,一雙水眸亮晶晶地看著沈謹,帶著幾分期待。
“妾身想去院中看煙花,二公子要一起嗎?”
京中煙花何其繁盛,年年歲歲,早已看遍,並沒什麼新奇。
可對著她這副期待雀躍的模樣,沈謹竟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兩人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江映昭剛邁過門檻,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身子一歪。
沈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將她穩穩攬入懷中。
溫香軟玉,滿懷馨香。
江映昭方才飲了些酒,面色本就帶著酡紅,此刻更是紅得滴血。
她一雙霧濛濛的眼眸裡盛滿了無措,微涼的指尖下意識搭在了沈謹的脖頸處。
那一點涼意,卻像是一簇火苗,瞬間點燃了沈謹心底的燥意。
他喉結滾了滾,有些心猿意馬,忍不住俯下身,想要一親芳澤。
“砰——”
又一陣劇烈的爆竹聲在耳邊炸響。
江映昭嬌呼一聲,像是被嚇到了,整個人都撲進了沈謹懷中。
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讓沈謹瞬間回過神。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背安撫一二。
可懷中的人兒卻已規規矩矩地退了開去,與他拉開了距離。
她垂著頭,臉頰瞧著更紅了。
片刻後,外頭的煙花聲漸漸停歇。
江映昭抬起頭,主動開了口。
“時辰不早了,妾身送二公子。”
沈謹挑了下眉。
心裡像是被貓爪撓了一下,又癢又麻。
他沒想到,江映昭不僅沒順勢提出讓他留下,反而還主動開口送他走。
這滿院的精緻,這恰到好處的投懷送抱,難道不是為了留他過夜,特意佈置的嗎?
江映昭見他神色疑惑,也並不解釋,只安靜地站在一旁,一副恭送的姿態。
沈謹心頭那點旖旎心思頓時被澆得一乾二淨,無名火起。
他撩起袍角,一言不發地轉身便走。
江映昭看著他那帶著幾分煩躁的背影,唇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冷笑。
今夜若是將沈謹留下,明日闔府上下都會知曉。
不僅會徹底激怒許清月,她從前苦心經營的安分守己的形象,也會毀於一旦,實在是得不償失。
況且男人這種東西,看著再道貌岸然,骨子裡都是一樣的。
越是吊著他,讓他看得見吃不著,他心裡才會越發惦記著你。
沈謹的背影剛消失在月亮門後,另一道頎長的身影便不緊不慢地行至近前。
沈鶴淵的腳步停在清和苑外。
他側目,打量了一眼門口掛著的那對憨態可掬的兔兒燈,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冷嗤。
這個新納的妾室,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
先是在留春園那般天寒地凍的地方,刻意佈置了祈福的景緻,等著沈謹上鉤。
如今又在這院子門口,掛上這般別緻的燈籠,營造出溫馨的假象。
他那個頭腦簡單的弟弟,怕是早已被哄得暈頭轉向了。
身旁的侍衛逐風偷瞄了一眼主子的神色,有些摸不著頭腦。
隨即便聽見沈鶴淵冷淡的聲音響起。
“那個女人,還是沒有下落嗎?”
逐風心頭一凜,額角頓時冒出冷汗,連忙躬身回話。
“屬下無能。”
沈鶴淵的腳步頓了頓,臉色也沉了下去。
尋了這些日子,竟連一絲一毫她的訊息也沒找到。
這個女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她究竟,是躲在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