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被戲耍的蠢貨,竟是他自己!(1 / 1)
沈謹卻像是沒瞧見許清月期待的目光一般,垂首恭敬地應了聲。
“是,孫兒記下了。”
在許府這兩日,不是被拉著去見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便是要應付那些前來攀附的官員。
他早已是身心俱疲。
比起許家的喧鬧,那個安靜的清和苑,倒成了個難得的清淨去處。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江映昭那張清麗的臉,和她身上那股總能讓他心安的寧靜氣息。
對老夫人的安排,他竟沒生出半點排斥。
老夫人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囑咐沈謹。
“江氏是個懂規矩的,身子也養好了。”
“今夜,你便去清和苑吧。”
沈謹再次恭順地應下。
“是。”
許清月聽著他沒有一絲猶豫的回答,心頭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
她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抬眸便瞧見老夫人那雙冰冷的眼睛,帶著警告。
許清月只能生生壓下心頭的火氣,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說。
老夫人沒再看她,揮了揮手,打發兩人回去。
待兩人走後,老夫人又喚了一聲。
“孫嬤嬤。”
孫嬤嬤應聲上前。
“老奴在。”
“你去清和苑瞧瞧,院裡若缺了什麼,便順手辦了。”
“讓江氏好生準備著,別辜負了我的期望。”
孫嬤嬤連忙應下。
“是,老奴這就去。”
孫嬤嬤領了命,一路到了清和苑。
江映昭親自迎了出來,喚了聲嬤嬤。
孫嬤嬤見了她,臉上堆滿了笑,先行了個禮。
“給江姑娘道喜了。”
江映昭將人請進屋,芬兒已經有眼色地奉上了熱茶。
孫嬤嬤將老夫人的話轉述了一遍,又笑著提點。
“江姑娘是個有福氣的,老夫人看重姑娘,您可得好生準備,莫要辜負了老夫人的期望。”
江映昭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怯,恭敬地道了謝。
“多謝嬤嬤提點,勞煩您跑這一趟。”
她又留孫嬤嬤喝茶,孫嬤嬤笑著推辭了。
“不了,世子爺晚些時候要過來陪老夫人用膳,老奴還得回去聽差呢。”
江映昭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見地頓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這可真是個絕佳的好機會。
是時候主動現身,將先機握在自己手裡了。
當著老夫人的面,沈鶴淵就算再惱怒,也只能忍著。
想必到時,他那張冰山臉上,神色一定十分精彩。
江映昭心中有了計較,面上卻不顯分毫,親自將孫嬤嬤送出了院門。
轉身回了屋,對著鏡子,細細打量著自己的臉。
在國公府與沈鶴淵的首次正式見面,她可得重視些才行。
她吩咐芬兒。
“為我沐浴更衣。”
沐浴完畢,銅鏡裡映出一張素淨的臉,眉目清麗,不施粉黛,卻自有一番動人之處。
江映昭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裙,未戴多餘的釵環,只在髮間別了一支素玉簪。
芬兒端著一碟子新做的糕點進來,“姑娘,糕點做好了。”
江映昭接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走吧。”
壽安堂的正廳裡燒著上好的銀炭,暖意撲面而來。
孫嬤嬤領著她往裡走,一面低聲道。
“世子爺正在裡頭陪老夫人說話,姑娘進去請了安,莫要多留,老夫人上了年紀,精神不濟。”
江映昭乖順地應了聲好。
廂房的門半掩著,裡頭傳來老夫人含笑的說話聲。
“……你啊,成日裡忙那些庶務,也不知歇一歇。”
一個年輕男人的嗓音隨即接上,清淡的,不辨喜怒。
“祖母放心,孫兒省得。”
江映昭邁步而入,行至堂中,盈盈一拜。
她身著素裙,未施粉黛的臉在暖光下,透著幾分瓷玉般的溫潤。
“妾身江氏,請老夫人安,世子爺安。”
柔婉的聲音,如珠落玉盤,清晰地響在靜謐的廂房內。
沈鶴淵執著茶盞的手,驀地一僵。
這個聲音……
他霍然扭頭,目光如利刃般射了過去。
當看清來人那張日思夜想的臉時,他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
“咔——”
一聲輕響,他手中的白玉茶盞,竟被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茶水順著裂縫,浸溼了他修長的指。
好,真是好得很。
他尋遍京城,幾乎將整個上京翻過來,都找不到的人,竟搖身一變,成了他弟弟房中的妾。
還住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難怪,難怪之前幾次在府中相見,總覺得身形熟悉,卻又不敢確認。
他的小雀兒,竟有這般通天的本事,瞞天過海,將他騙得團團轉。
他還曾嗤笑沈謹被一個妾室玩弄於股掌,到頭來,真正被戲耍的那個蠢貨,竟是他自己!
為別的男人洗手作羹湯,為別的男人費盡心思地佈置庭院,討好獻媚。
他從前竟不知,這個跟在他身邊,瞧著溫順乖巧的女人,竟有這麼大的膽子!
老夫人被那聲輕響驚動,訝異地看了過來。
“鶴淵?”
沈鶴淵已然鬆開了手,將那隻碎裂的茶盞不著痕跡地放在桌上。
他抬眸,目光依舊死死地釘在江映昭身上,唇角卻扯開一抹冰冷的弧度。
“無事,手滑了。”
他語調平平,聽不出半分情緒。
“換盞新茶來。”
可那周身駭人的低氣壓,卻讓一旁伺候的丫鬟白了臉,大氣也不敢出。
江映昭始終垂著眼,維持著行禮的姿態,神色未動。
她雖沒有與他對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幾乎要將她凌遲的視線。
男人此刻,想必恨不得將她剝皮抽筋吧?
真是有趣的緊。
老夫人並未察覺兩人之間暗流湧動。
她看著江映昭恭順的模樣,越發滿意,笑著讓她起身。
“今夜瑾兒便會去你那兒,你身子既已大好,便好生伺候著。”
老夫人說著,朝孫嬤嬤遞了個眼色。
孫嬤嬤立刻會意,端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這是坐胎藥,我特意讓府醫為你配的。”
“事後,記得好生喝下。”
這話一出,便是將為沈家開枝散葉的期望,明晃晃地壓在了江映昭身上。
江映昭面上適時地浮現一抹羞赧,乖巧地福身應下。
“是,妾身記下了。”
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瞧著有些乏了,便揮了揮手。
“行了,你先回去準備吧。”
江映昭再次開口告退,轉身之際,眸光終於抬起,朝沈鶴淵的方向,輕輕瞥了一眼。
只這一眼,卻讓她心中猛地一驚。
沈鶴淵依舊維持著方才的坐姿,眼眸沉沉,像是兩潭望不見底的深淵。
可那眼神,卻不再是純粹的憤怒,倒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猛獸,在打量著自己失而復得的獵物。
那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赤裸裸的佔有和不容錯辨的危險。
平靜的表象下,是足以將人吞噬殆盡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