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掌心玩物(1 / 1)
江映昭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的男人。
他分明是故意的!
就這麼想讓她死嗎?
沈鶴淵微微挑了挑眉。
女人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惱怒,這樣的她,鮮活得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從前在他懷裡那隻溫順恭謙的小雀兒,難道一直都是裝出來的?
外頭的腳步聲,正在一步步逼近。
江映昭見沈鶴淵絲毫沒有要避嫌的意思,只能咬了咬牙,準備自己出去,想法子將人糊弄過去。
她剛有動作,沈鶴淵卻撩起袍角,神色淡然地從假山後走了出去。
那兩個丫鬟見到他,嚇了一跳,連忙躬身行禮。
“世子爺。”
沈鶴淵淡漠地開了口,並未解釋自己為何會在此處。
“去壽安堂給祖母回個話,就說我臨時有公務在身,明日再過去陪祖母用膳。”
兩個丫鬟恭敬地應了聲是。
心裡雖納悶世子爺為何會獨自一人站在這假山背後,卻是一句也不敢多問,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鶴淵再轉身時,假山之後,已是空空如也。
他的臉色,登時更加難看。
他的話還沒問完,她竟敢就這麼跑了!
江映昭,你是本世子的,你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輩子嗎?
你逃不掉的!
江映昭一路疾行,直到回到清和苑,推門入內,那顆劇烈狂跳的心,才稍稍平息了幾分。
芬兒從廂房中迎出來,見她臉色難看,嚇了一跳。
“姑娘,您這是怎麼了?方才去哪兒了?”
江映昭穩了穩心神,聲音裡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無事,只是在園中多看了會兒景緻。”
她隨口敷衍了一句,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屋內的八仙桌上。
桌上堆著幾匹嶄新的料子,還有一匣子珠光寶氣的首飾,流光溢彩。
芬兒沒察覺到她的異樣,還當她剛剛真的去賞景了,隨即獻寶似的捧起那匣子首飾。
“姑娘您看,這些都是老夫人賞的!奴婢瞧著,比前些日子賞的那些還要好呢!”
“天色不早了,二公子想必也快來了,我伺候姑娘梳妝打扮吧。”
江映昭的目光,在那堆華貴的衣裳首飾上,冷冷掃過。
那小廝前腳剛以老夫人的名義將芬兒支開,後腳沈鶴淵便出現了。
這巧合,未免也太過刻意。
這些衣裳首飾,款式新穎,用料大膽,根本不像是老夫人那般年歲的人會有的審美。
倒像是……沈鶴淵的手筆。
他這是什麼意思?
是想提醒她,就算她成了沈謹的妾,也依舊是他掌心裡的玩物嗎?
想到沈鶴淵那副咄咄逼人,勢在必得的模樣,江映昭心頭便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煩躁與噁心。
她抬手,猛地將那匣子首飾揮落在地。
“都給我收起來!”
珠翠玉石散落一地,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芬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白了臉,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撿。
“姑娘息怒,是奴婢多嘴了……”
江映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翻湧的情緒,聲音冷得像冰。
“我累了,不必伺候。”
芬兒瞧著那些名貴的首飾,臉上滿是可惜,卻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將東西一一撿起,小心翼翼地收進了箱籠裡。
日暮昏沉,天際燒起一片瑰麗的晚霞。
沈謹終於踏入了清和苑的院門,眉宇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鬱氣。
他當著許清月的面,答應了老夫人的囑咐,一回到自己的院子,許清月便紅了眼眶,拉著他的袖子不肯放。
她哭得梨花帶雨,嬌聲切切地問他,是不是心裡早就沒有了她的位置。
又提起兩人青梅竹馬的情分,字字句句,皆是委屈與不甘。
沈謹畢竟不是鐵石心腸。
這幾年他領兵在外,與髮妻聚少離多,心中本就存著幾分虧欠。
如今見她這般模樣,只能耐著性子哄了許久。
待用罷了晚膳,這才離了永芳院。
只是關於子嗣一事,越是被人耳提面命地催著,他心頭那股逆反的情緒便越是高漲,難免覺得煩躁。
剛踏進院門,沈謹便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廂房的窗戶半開著,嫋嫋的茶香混著清冽的梅香,從窗格里一絲絲地透出來。
窗邊那幾枝紅梅,開得正豔。
他挑了挑眉,一眼便認出,那是除夕那日,他順手為江映昭折下的。
沒想到她竟養得這樣精細,都過了這許多時日,枝頭的花瓣,依舊不見半點頹色。
他正端詳著,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江映昭從裡頭迎了出來,身上穿著一身嫩黃色的新制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她朝著他福了福身,柔聲喚道。
“二公子。”
沈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
今日的江映昭,與往日裡那個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模樣,截然不同。
長髮鬆鬆地挽了個髻,髮間簪著兩隻雕花銀簪,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許是用了些胭脂,臉頰透著淡淡的粉,唇上點了淺色的口脂,像清晨沾著露珠的櫻桃,引人採擷。
她顯然是,用心打扮過的。
沈謹瞧著她這副明豔動人的模樣,心頭那點煩悶,竟不知不覺散去了大半。
江映昭垂著眼,細細打量著沈謹的神色,見他眉眼間的鬱色散去,眼底不由得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
從前她在沈謹面前,總是打扮得素淨寡淡,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樣,是為了降低他對自己的戒心與反感。
如今,他既已對自己生出了幾分心思,那她便要牢牢抓住這個機會。
只有爭到沈謹的幾分真心,她才能在這國公府裡,多一分安身立命的籌碼。
才能讓沈鶴淵那個瘋子,不敢再輕易動她。
江映昭將人迎了進去,親手為他奉上了一盞新茶。
沈謹端起茶盞,卻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邊小几上那本翻開的棋譜上。
“你會下棋?”
江映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下眼睫,聲音溫軟。
“妾身愚鈍,只略懂一二。”
沈謹喝了口茶,只覺時辰尚早,便隨口道。
“那便手談一局吧。”
江映昭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盈盈應下。
她料定沈謹不是急色之人。
況且他才從許清月那兒過來,指不定許清月在他面前說了什麼。
此刻,正是需要將氣氛烘托好的時候,獻媚邀寵才能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