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拔了這礙眼的釘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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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端著托盤,柔聲回話。

“是世子爺一早聽說,叫奴婢請了府醫過來,姑娘何苦傷了自己的身子,快些喝藥吧。”

江映昭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尖輕輕揉了揉發脹的額角,眼底悄然掠過一抹精光。

看來這步險棋是走對了,沈鶴淵對她並非全然不在意。

不然昨夜她拒絕去聽雨閣,他肯定早就來興師問罪的了。

那個男人向來掌控欲極強,容不得別人忤逆。

如今非但沒有發作,竟還關切她的身子,特意叫人請來府醫。

這分明是在向她示好。

既然試探的目的已經達到,便沒必要再繼續作踐自己。

昨夜冷風吹的急,一時半刻是好不了的,若是這藥不喝,只會真拖垮了自己的身子。

在這吃人的國公府裡,沒有一副好身子,拿什麼去鬥。

江映昭轉過臉。重新對上那碗黑乎乎的藥汁,任春桃喂藥喝下。

苦澀的藥味在喉嚨裡翻滾,她強忍著反胃的衝動,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芬兒人呢?”

春桃接過空碗,輕聲回話。

“芬兒姐姐一早便去了飄渺閣,說要請二公子來瞧瞧姑娘,只是去了一上午了,也沒見人影。”

江映昭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芬兒如今辦事還算盡心,此刻還未回來,八成是永芳院那邊的人將她攔下了。

許清月那個女人,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沈謹往清和苑跑。

定是使了什麼手段,絆住了芬兒的腳步。

不過無妨。

府醫一早便提著藥箱來了清和苑,這麼大的動靜,想必瞞不過飄渺閣那邊。

若沈謹能記得上次自己照顧他的情分上,遲早會親自過來瞧瞧。

只要他來,這出苦肉計,便也算一箭雙鵰了。

正思忖間,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芬兒帶著幾分欣喜的通報聲穿透了門簾。

“姑娘!二公子來看您了!”

芬兒挑起門簾,沈謹邁步走了進來。

他一眼便瞧見了床榻上臉色蒼白的江映昭,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一日不見,怎麼就病成了這副樣子?

江映昭掀開被子,掙扎著想下榻行禮。

雙腿剛一沾地,便是一陣發軟,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傾,險些跪倒在地。

一旁的春桃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

沈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身子都這樣了,不必多禮,回榻上躺好。”

江映昭輕咳了兩聲,一雙水霧朦朧的眸子裡皆是脆弱,虛弱地開口。

“是妾身身子不爭氣,讓二公子掛懷了。”

說完,這才順著春桃的力道,重新回到了榻上,任由春桃將錦被蓋好。

一旁的翠竹見狀,恭順地上前一步,福了福身。

“姑娘病得厲害,若是過了病氣給二公子就不好了,二公子還請去外間坐吧,奴婢這就為您奉茶。”

江映昭微蹙起眉,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陰鬱。

沈鶴淵送來的這兩個丫鬟,真真是和那個瘋子一條心。

竟敢當著她的面說出這種話,這哪裡是關心,分明是在趕沈謹走。

既然她們這麼急著為主子辦事,那她今日,就借沈謹的手,將這兩個礙眼的釘子打發走。

江映昭眼角緩緩滲出幾點淚花,聲音愈發柔弱。

她輕聲喚了一聲,“二公子……”

“妾身有話想同您說。”

沈謹本打算叮囑下人幾句便離開,瞧見她這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心頭沒來由地軟了幾分。

他抬腳走上前去,守在榻邊的春桃只好讓開了位置,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江映昭。

江映昭拿起帕子掩住唇,又輕輕咳了兩下。

“春桃,翠竹,你們去廚房煮碗清淡的粥送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春桃立馬領命應了聲是,轉身便出了門。

翠竹卻站在原地沒動,臉上掛著體貼的笑意。

“姑娘病著,身邊離不得人,奴婢還是留下來伺候姑娘吧。”

話音剛落,沈謹不悅的目光便掃了過去。

這新來的丫鬟好生沒有規矩,連主子的吩咐都敢不聽,還敢自作主張。

他冷下聲音,“出去。”

翠竹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乾二淨,不敢再多言半句。

她白著臉福了一禮,便快步退了出去。

江映昭唇角極快地勾了勾,隨即又隱了下去。

只是這樣還不夠。

這兩個丫鬟,畢竟是打著老夫人的名義送來的,單憑沈謹一句話,還不足以將她們徹底趕出清和苑。

得先哄著沈謹多坐一會兒,哄得他為自己憂心,他才會心甘情願地替自己出這個頭。

屋子裡靜悄悄的。

沈謹的目光落在江映昭蒼白的臉上,心裡頭一次生出些許異樣的情緒。

江映昭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都怪妾身無用,昨夜一時疏忽,忘了關窗,這才染了風寒。”

她頓了頓,抬起水汽氤氳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妾身本不想過了病氣給二公子,可……可妾身昨夜做了個駭人的夢,實在害怕。”

沈謹眉頭一挑,下意識地問。

“什麼夢把你嚇成這樣?”

江映昭的眼淚恰到好處地滾落下來。

“妾身夢到……夢到二公子不喜妾身,將妾身趕出了國公府。”

“妾身是孤女,本就無依無靠,若是沒了您,便真不知該如何活下去了,只能仰仗二公子的一點憐惜……”

她說著,便不再言語,只是仰著頭,用那雙盛滿了期盼與脆弱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這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像一根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颳著沈謹的心。

他一個習武之人,最不喜女人哭哭啼啼,可眼前的女子哭起來,卻不讓人覺得煩躁,只覺得心頭莫名發軟。

她孤身一人,入了這深宅大院,如今病得這般重,還心心念念怕被自己趕走。

沈謹無奈地輕嘆了口氣,順勢在榻邊坐下,連語氣都跟著柔和了幾分。

“夢都是反的,做不得數。”

“你既已經入了國公府,成了我的妾室,便只管安心待著便是。”

江映昭雙眼倏地一亮,眼淚頓時止住。

她將手掌輕輕放在心口處,彷彿要將那份狂喜按捺下去。

“有二公子這句話,妾身……妾身今生不悔。”

她又連忙補充道,“府醫已經來看過了,只是普通的風寒,將養幾日便能好了。”

沈謹點了點頭,“那就好。”

“你只管好好養著身子,缺什麼,短什麼,只管打發下人去辦,不必事事親自勞累。”

江映昭聞言,卻垂下眼眸,輕輕一嘆,沒有吭聲。

沈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剛剛還歡喜不已,怎麼轉眼又這副模樣,這女人心,還真是海底針。

江映昭彷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連忙抬起頭,臉上掛著笑,語氣卻虛得很。

“老夫人心疼妾身,特意撥來兩個新丫鬟伺候,妾身這裡……一切都好。”

沈謹挑了挑眉,果然起了疑心,反問道。

“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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