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好一個一箭雙鵰(1 / 1)
迴廊不遠處響起凌亂的腳步聲,應是其他院裡的奴僕被驚動,趕來救火了。
他們瞧見沈鶴淵,紛紛躬身行禮,連頭都不敢抬。
江映昭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慌忙將頭埋進他冰涼的胸口,不敢露出一絲一毫。
沈鶴淵可以不顧禮法,明目張膽地抱著弟弟的妾室。
可她不行!
她如今的身份,容不得半點行差踏錯。
唯一的法子,便是裝作自己毫不知情,因病情太重,早就暈了過去,這樣才能勉強將此事糊弄過去。
只是她不知,沈鶴淵這個瘋子,會不會給她這個糊弄過去的機會!
頭頂傳來沈鶴淵清冷的聲音,淡淡吩咐著。
“速去救火,莫要驚擾了主子們。”
奴僕們連聲應是,匆匆提著水桶跑開,周遭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鶴淵忽然悶笑一聲,他低下頭,垂眸打量著懷中裝死的小雀兒,語氣裡滿是玩味。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打發我的人離開清和苑的時候,你不是很厲害嗎?”
江映昭緊緊吸了口氣,索性不再裝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被煙燻得泛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世子爺,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放過我?”
沈鶴淵收回目光,腳步不疾不徐,徑直朝著聽雨閣的方向走去。
夜風將他冰冷的氣息送到她的鼻尖,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龍涎香。
江映昭以為他不會再回答。
許久,耳邊才響起他寒涼入骨的聲音。
“我說過,你是本世子的女人。”
“無論你是什麼身份,都逃不了。”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進她的心口。
江映昭渾身的力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她徹底洩了氣,只覺得氣血翻湧,眼前一黑,便徹底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日的下午。
暖黃的日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床榻邊守著個眼生的丫鬟,見她醒了,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連忙轉身朝外間喚了一聲。
“府醫,江姑娘醒了!”
很快,一個年過半百的府醫便提著藥箱匆匆走了進來。
他躬身行了一禮,便上前為她診脈。
江映昭只覺得頭腦昏沉得厲害,渾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起來一般,沒有一處不疼。
她抬手摁了摁突突直跳的額角,嗓音沙啞地開了口。
“我……身子如何了?”
府醫收回手,恭敬地回話。
“回姑娘,您之前病了一場,身子本就虛著,昨夜又受了驚嚇,更是雪上加霜。”
“接下來,需得仔細喝上一陣子的湯藥,細細調養才好。”
府醫說著,便起身要去外間開藥方。
“等等。”
江映昭叫住了他。
“此事……老夫人和夫人都知道了嗎?”
府醫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老夫人和夫人都已知曉,小的一會兒便要去回話。”
“姑娘只管安心將養便是。”
江映昭的心又沉了下去,她哪裡還有心思養病。
環顧四周,屋內的陳設極為考究,卻全然陌生。
這裡,根本不是她的清和苑,更不是沈謹的飄渺閣。
難不成……是聽雨閣?
這個認知,頓時讓江映昭頭皮一陣發緊。
身為二公子的妾室,卻在世子爺的住處養病,這要是傳出去,不止是她,整個國公府的名聲都要被敗壞乾淨!
老夫人夫人怎麼可能忍得了?還有許清月,更不會放過這個捏死她的好機會!
她忍不住在心裡又罵了一遍沈鶴淵。
這個瘋子!他做事從來不計後果,卻讓那些後果,要她來承擔!
府醫走後,那眼生的丫鬟便端了一杯溫茶上前。
她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子,聲音輕柔。
“姑娘可要潤潤喉?”
江映昭抬眸看了她一眼,沒有接,隨即佯作一臉茫然,沙啞著嗓子問。
“這是何處?我怎麼會在這裡?”
“清和苑的火……可救下了?”
丫鬟將茶盞穩穩地放在床頭的小几上,這才回話。
“姑娘放心,火已經滅了。”
“只是清和苑燒燬嚴重,暫時是住不了了。”
“這裡是雪松齋,奴婢名叫知月,是老夫人特意打發來伺候姑娘的。”
江映昭聽到這裡不是聽雨閣,緊繃的身子幾不可查地鬆懈下來。
還好,不是那個瘋子的地方。
可這口氣還沒徹底松完,便又猛地提了上來。
雪松齋?
那不就是聽雨閣隔壁的院子嗎?!
沈鶴淵!
江映昭死死咬住後槽牙,指尖在錦被下攥得發白。
原來他大費周章地放了那把火,不僅是為了單純的報復和警告,還是為了將她名正言順地安置在他的隔壁,方便日後隨時隨地地傳喚她,折辱她!
好一個一箭雙鵰!
知月見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神情變幻不定,還以為是她身子又不舒服了,擔憂地上前一步。
“姑娘,可是身子哪裡難受?”
“奴婢這就去給您煎藥。”
江映昭閉了閉眼,將滿腔的恨意與怒火盡數壓了下去。
她點了點頭,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去吧。”
知月應了聲,轉身退了出去,屋子裡很快便恢復了安靜。
江映昭重新躺好,緩緩闔上了雙眼。
冷靜,現在必須冷靜。
沈鶴淵此舉,只是在警告她,戲耍她。
這反而說明,她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硬碰硬,只會觸怒他,讓他變本加厲。
既然如此,那便徐徐圖之。
往後,她便做一隻乖順聽話的金絲雀。
只要能穩住沈鶴淵這個瘋子,讓他不再將目光時時刻刻都盯在自己身上,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母親……
女兒一定會為您報仇血恨。
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