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她這是在取悅自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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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立著兩個眼生的小廝。

腰板挺得筆直,面無表情,顯然不是尋常看門的家丁。

許清月身邊那個上了年紀的婆子正叉著腰,惡聲惡氣地朝那兩人吩咐。

“江姑娘如今病著,這院門給我看緊了!”

“府裡主子們金貴,別讓她過了病氣!”

那語氣,那神情,彷彿她得的不是風寒,而是什麼不得了的瘟疫。

江映昭冷笑了一聲,慢慢將窗欞合攏,轉身靠在窗框上,垂下了眼。

許清月拿到管家權,便覺得能困住她,守住沈瑾的心了?

想得倒美。

管家權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府中上下幾百號人,吃穿用度、月例銀子、各院採買,哪一樣不是千頭萬緒。

一旦後宅中出了什麼紕漏,第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是她許清月。

更何況管家事忙,日日焦頭爛額,她哪還有功夫去琢磨怎麼固寵?

表面看著是好事一樁,實際上倒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到時候,她離間許清月和沈瑾,反倒更方便了。

只是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調養好身子。

身子骨垮了,什麼都是空談。

江映昭慢慢走回榻邊,重新躺了下去,將錦被拉到頸下,閉上了眼。

入夜。

雪松齋內燃著兩盞昏黃的燭火,光影幽幽地落在屏風上。

江映昭靠在榻上,慢慢喝完了最後一口藥。

她將藥碗擱在小几上,朝知月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忙了一整日,辛苦你了。”

“今晚不必守夜,去偏房好好歇著吧。”

知月愣了愣,連忙擺手。

“姑娘身子還沒好全,奴婢怎好……”

“無妨。”

江映昭打斷她,語氣柔和卻不容拒絕。

“我吃了藥,睡一覺便好了,有事叫你便是。”

知月感激得不行,連連福身道謝,又仔仔細細替她掖了掖被角,這才捧著藥碗退了出去。

偏房的門“吱呀”一聲合上了,院中也徹底安靜下來。

江映昭躺在榻上,眸子卻亮得驚人。

她盯著頭頂的帳幔,呼吸均勻,心跳卻快了半拍。

若她猜的沒錯,今夜,沈鶴淵必定會派人來。

他費盡心思放了那把火,搭了這麼大一齣戲臺,怎會不來瞧瞧他的戰利品?

雪松齋就在聽雨閣隔壁。

近在咫尺,方便至極。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門外果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細的響動。

窗欞被人從外面無聲無息地撥開,一道黑色的身影翻身落地,動作利落得沒發出一絲聲響。

那身影在屏風後躬身候著,壓低了聲音。

“江姑娘,還請更衣,隨屬下去見世子爺。”

是逐風。

江映昭躺在榻上,眼睫微微一顫。

果然來了。

月光從窗欞縫隙裡透進來,映出逐風躬身將一個托盤放在榻邊小几上的動作。

他放下東西,便立刻退了出去,規矩得很。

“屬下在外頭候著,姑娘慢慢來。”

腳步聲一頓,人已經翻出了窗子,屋中重新歸於寂靜。

江映昭慢慢坐起身,藉著那一縷稀薄的月光,看清了托盤上的東西。

一套淺粉色的新衣,疊得整整齊齊。

衣料是上好的雲錦,針腳細密,做工考究。

旁邊還擱著一件同色的披風,毛茸茸的狐毛領子在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

江映昭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指尖一寸一寸地划過去,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她病成這樣,他還要她打扮得齊齊整整,去他跟前承歡。

沈鶴淵,果然從來沒把她當過人。

不過是一隻籠中的雀兒罷了。

想看便看,想玩便玩,連掙扎的權利都不曾給過。

冷笑在唇邊凝了片刻,又漸漸斂了去。

終究是躲不過的。

她太清楚這個男人的脾性,今夜她若不去,明日等著她的,只會比一場火更可怕。

江映昭深吸一口氣,掀開錦被,下了榻。

她動作不快,一件一件地將衣裳換好。

淺粉色的雲錦衣裙襯著她蒼白的面色,倒顯出幾分楚楚可憐的韻味來。

她走到銅鏡前,拿起妝奩裡的胭脂,用指尖蘸了些,輕輕點在唇上。

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雙唇微染緋紅,眼底卻是一片化不開的冷意。

她披上那件狐毛披風,繫好帶子,推門而出。

院子裡靜悄悄的。

偏房的燈早熄了,知月睡得正沉,一絲動靜也無,院門處原本應該守夜的那兩個小廝,不知何時已沒了蹤影。

顯然逐風早已將一切都打點妥當,做沈鶴淵的暗衛,當真是十分盡職。

逐風候在院牆的陰影裡,見她出來,立刻上前兩步,無聲無息地引路。

月色清冷,灑在青石板的小徑上,將兩道一前一後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

很快便到了聽雨閣的書房外,逐風停下腳步,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三聲,不輕不重。

屋內沉默了片刻,隨即,一個清冷如寒泉的聲音穿透門扉,漫不經心地落了下來。

“進來。”

逐風輕輕推開門,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江映昭提起裙角邁了進去,身後的門無聲合攏。

屋內燃著一盞燭臺,光暈昏黃而沉靜。

沈鶴淵坐在書桌後,手持一卷書,眉頭微蹙,神色凝沉,沒有抬眼。

江映昭的腳步悄悄頓了頓。

眼前男人的這副模樣,她從前見過幾次。

公務煩心時,他便是這般——眉心壓著一團化不開的鬱氣,沉默得像一塊冷鐵。

偏生每逢這種時候,他折騰起來,比平日狠上幾倍,彷彿要將滿腔的怒意盡數發洩在她一人身上。

可她今夜的身子,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一口氣慢慢壓下去,沉在胸腔底端,又慢慢吐出來。

以色侍人,她做了太久,換來的不過是一次又一次被他當作玩物。

她要的不是這個。

她要在他心裡紮下根來,讓他甘心護著她,而不是繼續將她踩在腳下。

不能再由著他予取予奪了。

想明白了,江映昭才動了步子。

她抬手解下狐毛披風,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朝書桌方向走去。

沈鶴淵聽見動靜,終於撩起眼皮看了過來。

目光掃過來,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今夜梳妝仔細,那抹淺粉的雲錦襯著蒼白的面色,唇上點了胭脂,紅得微微透出幾分嬌意。

她這是在取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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