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搶風頭(1 / 1)
江映昭腳步一頓,垂下眼簾,福身行禮。
“見過世子爺。”
沈鶴淵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他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
“昨日雪松齋中,可真是好生熱鬧。”
江映昭聽出他語氣裡的不悅,眼睫都未曾抬一下,聲音平順。
“是妾身不懂規矩,叨擾世子爺清靜了。”
沈鶴淵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他上前一步,一股無形的威壓頓時籠罩下來。
“你的確不懂規矩。”
這話顯然意有所指,江映昭心頭一緊,指尖緊攥著帕子。
當著來來往往下人的面,他這是又想發什麼瘋?
“若世子爺覺得妾身住在雪松齋太吵。”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如勞煩世子爺代妾身回稟老夫人一聲,將妾身換到別的住處去。”
沈鶴淵眉梢微微一挑。
他的小雀兒,竟又對他亮爪子了。
可不知為何,瞧著她這副牙尖嘴利,半點不肯服軟的模樣,盤踞在心頭的那點火氣,反倒散了些。
他冷哼一聲,不再搭理她,徑直拂袖進了門。
沈鶴淵那點陰陽怪氣的嘲諷,江映昭並未放在心上。
只要他晚上不將她叫去聽雨閣裡折騰,白日裡說幾句不痛不癢的廢話,又算得了什麼?
回到雪松齋,她一心琢磨的,便是國公爺的壽宴。
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
她如今的身份是妾室,膝下又無子嗣,定然沒資格插手府中宴席的操辦。
思來想去,唯一的突破口,便在婆母柳芝蘭身上。
許清月初次掌家,經驗不足,許多事必定要去請教柳芝蘭。
她若能抓住時機,在柳芝蘭面前展露自己的聰慧之處,得了讚賞,便更有機會讓許清月在眾人面前出醜。
柳芝蘭素有午後小睡的習慣,江映昭掐算著時辰,覺得差不多了,才讓知月備上些親手做的糕點,一道去了凌香閣。
剛一進門,果不其然,許清月也在。
她正拿著一本厚厚的名冊,在柳芝蘭面前,商議賓客的座次安排。
江映昭斂眸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許清月一個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這個賤蹄子,剛被放出雪松齋,就到處亂竄,簡直陰魂不散。
江映昭並未理會她,只恭順地對著柳芝蘭福身。
“聽老夫人說,過幾日便是國公爺的壽宴,妾身怕婆母為此勞心勞力,特意做了些糕點送來。”
知月連忙將食盒裡的糕點一一取出,擺在案上。
糕點的花樣瞧著很新鮮,柳芝蘭拿起一塊嚐了嚐,眉眼間露出一絲讚許。
“這味道倒不像府裡廚子做的,很是不錯。”
江映昭唇角微彎。
“是妾身自己琢磨的方子,婆母愛吃便好。”
柳芝蘭點了點頭,吩咐許清月。
“壽宴上,把這道糕點也加上吧。”
許清月見江映昭在柳芝蘭面前露了臉,心裡頓時不悅,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柔順溫婉的模樣。
“婆母,壽宴上來的都是京中顯貴,這糕點畢竟是妹妹自個兒琢磨的,還是別往席上送了。”
“免得到時候有哪位貴客吃得不舒坦,再壞了肚子,反倒不好。”
柳芝蘭聞言,皺了皺眉。
這樣大的宴席,不出差錯才是頭等大事,的確是越穩妥越好。
她便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許清月立刻得意地瞥了江映昭一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提點。
“妹妹入國公府前,孤身一人,想必也未曾參加過這等宴席,不懂裡頭的規矩,婆母您也別怪她。”
江映昭在心底勾起一抹冷笑。
許清月這嘴皮子功夫,倒是長進了不少,三言兩語,便將她好不容易搭起來的梯子給撤了。
不過她並不著急。
她看著柳芝蘭手中的那本名冊,適時開了口。
“來參加壽宴的貴客眾多,人人都不能怠慢了,少夫人安排的這坐席,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妥當。”
柳芝蘭抬眼看向她,非但沒有惱她一個妾室隨意插嘴,眼底反而流露出一絲欣賞。
她將名冊往江映昭面前遞了遞。
“你且說說,哪裡不妥?”
江映昭恭順地垂下眼。
“妾身愚鈍,只是覺得……這幾位的座次,怕是不太合適。”
她抬起纖長的指尖,在名冊末席的幾個名字上輕輕點了點。
“妾身還未出許府時,曾聽聞過這幾位夫人,因著城外幾畝良田的歸屬鬧得不歡而散,至今仍有嫌隙,若是將她們安排在一處,怕是會生出事端。”
江映昭與沈鶴淵在一處的那些時日,時常能出府。
再加上沈鶴淵有時吩咐手下辦事時,並不避諱她,所以她對京中官員家眷之間的這些齷齪事,比尋常人要了解得多。
這份名冊上的不妥之處還有很多,但江映昭深諳過猶不及的道理。
她今日的目的,只是為了在柳芝蘭面前留個好印象,點到為止便可。
柳芝蘭臉上果然露出了笑意,讚許地看了江映昭一眼。
“你說得不錯。”
她將名冊重新遞還給許清月,又隨手指了兩處不妥的地方,語氣淡了幾分。
“這裡,還有這裡,都即刻改了。”
許清月又叮囑了幾句,便覺乏了,擺了擺手,讓兩人都退下了。
江映昭和許清月一同福身行禮,退出了凌香閣。
剛一走出院門,許清月便再也按捺不住,冷哼一聲。
“你倒是好本事,竟敢跑到婆母面前來搶我的風頭。”
她滿眼怨毒地盯著江映昭,恨不得將她撕碎了。
“壽宴之事,豈是你一個卑賤的妾室能懂的?”
江映昭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眼底劃過一絲譏誚,面上卻依舊掛著柔順的笑。
“少夫人多慮了。”
“妾身只是怕壽宴出了岔子,到時候國公府失了顏面,少夫人也難逃其咎。”
這話聽著是為她著想,實則句句都在戳她的心窩子。
許清月被她這不軟不硬的話,頂得一口氣堵在胸口,揚手便想打過去。
手抬到半空,她卻猛地想起了昨日沈瑾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為了這個賤人,夫君已經對她冷言冷語。
若是她今日再動手,只怕更會將夫君推到這個狐媚子那邊去!
那隻揚起的手,到底還是不甘不願地放了下來。
許清月死死瞪著她,咬牙切齒。
“這次的壽宴,不勞你個賤人操心,本夫人定會辦得風光體面!”
“你給我等著,等過了壽宴,本夫人再來好好跟你算這筆賬!”
說罷,她憤恨地一甩袖子,帶著丫鬟氣勢洶洶地走了。
江映昭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許清月越是這般自以為是,便越是聽不進旁人的勸。
壽宴辦砸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到時候,她就等著看好戲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