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沈鶴淵拒絕成婚(1 / 1)
江映昭一連在雪松齋休養了好幾日。
沈鶴淵夜夜都來。
他來時一身寒氣,走時一身露水。
什麼也不說,只沉默的坐在榻邊,親手為她塗抹傷藥。
那藥膏定然十分難得,敷在傷口上清涼舒爽,效用極好。
不過幾日功夫,她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便結了痂,好的極快。
連府醫來請脈時,都連連稱奇,只道是江主子身子底子好,這才能在受此重創下,還保住了腹中胎兒無恙。
府醫這番話傳到老夫人和柳芝蘭耳中,賞賜如流水一般,送進了雪松齋。
不僅如此,柳芝蘭又親自挑了好幾個機靈的丫鬟和穩重的婆子來,裡裡外外的伺候著,只一句話,務必將江映照和腹中胎兒養得白白胖胖。
這日,江映昭覺得身子爽利了不少,便不想再整日窩在院裡。
她換了身素雅的刻絲褙子,梳了個簡單的髮髻,便準備去壽安堂給老夫人請安。
府中的下人們如今見了她,個個都恭敬百倍,老遠便垂手立在一旁行禮。
人人都知,雪松齋這位主子,如今懷著國公府的頭一根獨苗,又被抬為了平妻,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到了壽安堂門口,孫嬤嬤更是親自迎了出來,一把攙住她的胳膊。
“江姑娘,您怎麼自個兒過來了。”
孫嬤嬤扶著她,嘴裡絮絮叨叨的,又親自替她挑開內室的門簾。
“您仔細著腳下。”
江映昭剛一踏進門,便聽見裡頭傳來老夫人語重心長的聲音。
“鶴淵啊,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該娶個正妻了。”
“這幾位都是祖母為你千挑萬選的,家世樣貌不必說,性情也都是一等一的柔和。”
江映昭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抬眼望去,只見老夫人正拉著沈鶴淵的手,面前的案几上攤著好幾幅畫卷,畫上皆是些年輕貌美的貴女。
沈鶴淵早就該成家了,他是國公府的世子,婚事關乎府邸顏面,馬虎不得。
瞧這架勢,老夫人是鐵了心要逼婚了。
以沈鶴淵對老夫人的孝順,想來是不會拒絕的。
沈鶴淵臉上掛著一抹淡然的笑意,對祖母的話不置可否。
他聽見門口的動靜,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江映昭身上。
那眼神太過直接,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探究。
江映昭立馬垂下眼眸,斂去所有思緒,恭順的上前行禮。
“妾身給老夫人、世子爺請安。”
老夫人打量了她幾眼,見她氣色紅潤,臉上長了些肉,滿意的點了點頭。
“身子可大好了?”
“多謝老夫人關心,妾身已無大礙了。”
老夫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既然身子好了,就多去你婆母那兒坐坐,讓她教教你管家的事。”
“你如今身份不同,不必太過拘禮,坐吧。”
江映昭柔柔的應了聲是,被孫嬤嬤扶著,卻沒立刻坐下。
“妾身的一切都是老夫人和二公子的恩賜,妾身銘記於心,永不敢忘記自己的身份。”
這話說的謙卑又得體,讓老夫人愈發讚許。
這個江氏,即便被抬為了平妻,也沒有半分張狂驕縱的樣子,是個穩妥的。
將管家權交到她手上,倒也放心。
江映昭被扶著在下首的圈椅上坐了,剛一落座,便聽見沈鶴淵忽然開了口。
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勞煩祖母費心了。”
“只是孫兒對男女之事並無興趣。”
老夫人聞言,頓時嘆了口氣,還想再勸。
沈鶴淵卻搶先一步,截住了她的話頭。
“祖母還是安心等著抱重孫吧。”
江映昭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氤氳的熱氣升騰而起,恰到好處的遮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思索。
沈鶴淵的拒絕,如此乾脆,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嗎?
他這是在安撫自己?還是在宣告什麼?
這個男人心思深沉,他的示好,都包裹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江映昭沒在壽安堂待太久,斂下所有思緒,恭順的起身告退。
老夫人瞧著她愈發紅潤的臉色,和那份不因得勢而驕縱的沉穩,心中更是滿意。
只溫聲叮囑她好生休養,腹中孩兒要緊,便讓孫嬤嬤親自將人送了出去。
江映昭剛邁出壽安堂的院門,身後便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穩有力,她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
沈鶴淵竟然跟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隨從,和江映昭身後的芬兒知月,都極有眼色的停住了腳,遠遠的墜在後頭,不敢打擾。
青石板鋪就的抄手遊廊下,一時間只剩下他們二人並肩而行。
午後的日光透過廊外的海棠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的飛魚紋錦袍上,流光溢彩。
江映昭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這個瘋子,他到底想做什麼?
在國公府這無數雙眼睛之下,與她這個“弟媳”並肩而行,他難道就不怕流言蜚語嗎?
還是說,他根本不在乎。
這分明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一種不容置喙的佔有。
她的心微微提起,步子卻依舊平穩,面上柔順的神情沒有半分變化。
必須想個法子,儘快與他分開。
不等她尋到合適的藉口,身側的男人忽然低聲開了口。
“今日為何出來走動?”
他的聲音很低,被微風一吹,便散了,卻清晰的落入她的耳中。
江映昭心頭一緊,面上卻絲毫不顯。
她謹慎的斟酌著措辭,聲音是慣有的柔順溫婉。
“妾身子已好,不該繼續躲懶。”
沈鶴淵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跟在後頭的丫鬟隨從們見狀,也急忙停下,一個個躬身低頭,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江映昭也只能停下腳步,微微蹙起了眉,抬眼看他。
他又想做什麼?
只見沈鶴淵仰起頭,微微眯起眼,看了看頭頂明媚的日光,像是被晃了一下。
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不似平日的冷冽,竟帶著幾分真實溫度,比日光還要璀璨。
“今日天氣甚好,是該出來活動活動。”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後頭跟著的下人們都有些發愣,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江映昭卻在瞬間明白過來。
這瘋子,是在給她找補。
怕旁人說她身子剛好就急著出來固寵,是別有用心嗎?
這個念頭讓她覺得荒唐又可笑。
他明明是始作俑者,將她推入這般境地,如今卻又裝出一副體貼入微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