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最鋒利的刀(1 / 1)
許清月手裡親自捧著一個紫檀木的匣子,走到柳芝蘭跟前,屈膝行了一禮。
“給婆母請安。”
她將匣子開啟,裡頭竟是一套光華璀璨的紅寶石頭面,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是母親昨日特意著人從南邊鋪子裡尋來的,說是最襯婆母的氣質,便讓兒媳給您送來。”
許清月捧著匣子,眼裡的只有柳芝蘭,對一旁的江映昭,卻是看也不看。
她只怕多看一眼那個賤人,自己心裡的火氣便會壓不住。
母親叮囑過她,如今沈瑾不在,她又失了管家權,萬事都得忍。
必須先將婆母哄好,重新奪回中饋,日後才有的是機會,慢慢收拾江映昭那個小賤蹄子。
江映昭的目光輕輕掃過那匣中的珠寶。
成色,款式,皆是上上品。
看來為了挽回局面,許家這次當真是下了血本。
自古財帛動人心,柳芝蘭自然也不能免俗。
只見柳芝蘭眼底閃過一絲驚豔,面上卻依舊端著國公夫人的架子,裝出一副淡然的樣子。
“都是些身外之物罷了,何必如此破費。”
許清月立刻從匣中拿起那支流光溢彩的金步搖,親暱地走到柳芝蘭身後,為她簪在髮間。
“婆母,您瞧,這步搖多襯您的氣度。”
她退後兩步,故作欣賞地看著,話鋒卻突然一轉,故意問向江映昭。
“妹妹說,是不是這個理?”
江映昭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婆母是咱們國公府的主母,身份尊貴,自然是配得上這世間一切最好的物件。”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只是……”
柳芝蘭看她欲言又止,眉梢微挑。
“只是什麼?但說無妨。”
江映昭面露幾分為難,聲音卻依舊溫婉。
“只是兒媳前幾日聽聞,河北遭逢大旱,百姓流離失所,聖上為此憂心不已,正下旨開國庫賑災。”
“咱們國公府一向節儉,這般華美的首飾,若是戴了出去被外人瞧見,恐會招來些閒言碎語,說些不利於國公府清譽的話。”
柳芝蘭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她竟然把這茬給忘了!
近來朝中御史言官,正盯著各家勳貴不放,就等著抓個錯處大做文章。
自己若是真戴著這套首飾出去招搖,被哪個不長眼的揪住,參國公爺一本,說國公府奢靡無度,不知體恤民情,那她的好日子,可就真到頭了!
這江映昭,才管家幾日,便能想到這一層。
再看許清月,出身世家大族,自詡千金小姐,竟是如此蠢笨不堪!
柳芝蘭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想也不想,便伸手將髮間的金步搖拔下,重重丟回了匣子裡。
她冷哼一聲,目光如刀子般凌厲,看向許清月。
“你們許家也算朝中顯貴,與我沈家是姻親,行事如此張揚招搖,是想給國公府招禍不成?”
這話實在太重。
許清月嚇得臉色慘白,雙腿一軟,連忙跪了下去。
“婆母明察,兒媳沒有,許家更沒有這個意思……”
她的話未說完,便被柳芝蘭不耐煩地打斷。
“夠了!往後行事多動動腦子,別盡做些上不得檯面的事!”
“把這些東西都拿走!你先回去吧。”
江映昭見狀,適時地上前一步,溫聲勸道。
“婆母息怒,仔細氣壞了身子。”
“您坐了這半日,想必也乏了,不如兒媳扶您去內室歇息片刻?”
柳芝蘭疲憊地應了一聲,任由江映昭攙扶著自己,朝著內室走去。
自始至終,再沒看跪在地上的許清月一眼。
許清月屈辱地站起身,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隔絕了她與柳芝蘭的屏風。
江映昭那個賤人的身影,在屏風後若隱若現。
她氣得渾身發抖,她發誓,一定要弄死江映昭!
一定要!
夜深人靜,雪松齋的書房裡,卻還燃著一豆燭火。
江映昭支著下頜,指尖在算盤上輕輕撥弄,發出一陣清脆的響動。
賬目繁雜,柳芝蘭將整個後宅的中饋都交到了她的手上,這兩日忙得腳不沾地。
可她非但不覺得累,反而享受這種將一切都握在手中的感覺。
她端起溫茶,剛送到唇邊,窗欞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江映昭抬眼望去,一道頎長的身影,已經利落地翻了進來。
沈鶴淵一身墨色錦袍,見她竟還未睡,眉頭不悅地蹙起。
江映昭並未起身,只朝著他來的方向,盈盈一笑。
“世子爺來了。”
她的聲音在靜夜裡,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
沈鶴淵近來並未回國公府,想必是公務纏身。
今日傍晚,她聽見隔壁聽雨閣有了動靜,便知他回來了,所以才故意點著燈,等著他。
他果然來了。
沈鶴淵大步上前,目光先是掃過她手邊的賬冊,才落回她臉上,語氣有些陰陽怪氣。
“這國公府的管家之權,你倒是很上心。”
他這是在暗諷她為了管家,連腹中的孩子都不顧了。
江映昭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也不惱,只放下茶盞,輕聲回道。
“世子爺不必擔心,腹中的孩兒一切安好。”
“只是我近來身子雖然乏累,夜裡卻總是睡不安穩,這才想著看會兒賬冊,打發打發時辰。”
沈鶴淵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府醫可曾瞧過?怎麼說?”
江映昭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輕輕嘆了口氣。
“府醫只說是孕中常有的反應,也開了些安神的湯藥。”
“只是那藥……太苦了,我實在是喝不下去。”
她說著,秀氣的眉頭也跟著緊緊蹙起,彷彿又想起了那難聞的藥味。
沈鶴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無奈笑意。
他主動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柔荑。
“你如今倒是越發嬌氣了。”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江映昭順著他的力道,從椅中站起身,身子卻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像是有些站不穩。
沈鶴淵眼疾手快,長臂一伸,便將她穩穩扶住,攬入懷中。
他的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川字。
“身子怎的弱成這樣?”
“當真只是孕中常有的反應?”
他懷中的這個人,實在是太瘦了,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江映昭垂下眼睫,沒有答話,只將臉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必須讓他更著緊自己,更著緊這個孩子。
只有這樣,他才會心甘情願,成為她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幫她將許家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