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哥哥不要走(1 / 1)
“哥哥。”
安南的聲音悶悶的,十分沙啞。
“嗯。”
“你會一直在嗎?”
沈硯山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安南半闔著的眼睛,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黯淡了許多,眼眶紅紅的。
“會。”他說,“哥哥以後都在,哥哥不會離開南南的。”
安南輕輕“嗯”了一聲,把小臉重新埋進他的頸窩裡。
沈硯山抱著她走過轉角的時候,看到走廊盡頭那間房間的門開著一條縫。
沈鶴眠還在昏迷中,傭工和管家守在旁邊,除了空氣中消散不去的血腥氣,其他的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沈硯山的腳步沒有停。
他抱著安南直接回了他們的房間,讓傭工阿姨給她洗了個熱水澡後,幫她吹乾頭髮,把她放在床上,然後蹲下來,與她平視。
“南南,你回說話了嗎?告訴哥哥,今天都發生了什麼?”
安南看著他,她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實在太疼了,只能發出氣音。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搖了搖頭。
沈硯山明白了。
他站起身,從桌上倒了杯溫水,試了試溫度,然後一手託著安南的後腦勺,一手把杯子送到她唇邊。
“慢慢喝,不著急。”
安南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水滑過喉嚨的時候疼得她皺了皺眉,但也確實舒服了很多。
她喝了幾口就不喝了,抬起頭看著沈硯山,然後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沈鶴眠房間的方向。
沈硯山的表情變了。
“你看到了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安南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做了一個刀割手的動作。
做完之後,她抬起頭,看著沈硯山的眼睛,艱難地張嘴。
“……哥哥……爸爸他……身上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怕他死了……”
沈硯山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然後他伸出手,把安南小小的拳頭包在自己的掌心裡,緊緊地握著。
“哥哥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對不起,哥哥沒能保護好你……”
安南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但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砸在沈硯山的手背上。
安南哭起來沒有聲音,只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唇咬得發白。
她用手背使勁地擦眼睛,想把眼淚擦掉,但越擦越多。
沈硯山看了她兩秒鐘,然後伸出手,把她從床上撈起來,抱進懷裡。
“哭吧。”他的聲音有點啞,“有哥哥在,哭出來沒關係。”
安南終於沒忍住,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哭了出來。
沈硯山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動作很輕很輕。
過了很久,安南的哭聲慢慢小了,變成了偶爾的抽噎,她哭累了,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沈硯山懷裡,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沈硯山低頭看著她,用指腹輕輕地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困了就睡吧。”
安南搖了搖頭,含混地說了句什麼。
“嗯?”
“……手疼。”安南的聲音很小很小,帶著哭過之後特有的鼻音,“睡不著。”
沈硯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輕輕地把安南放在床上,轉身去拿醫藥箱,他坐回床邊,把安南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先用碘伏給她消毒。
碘伏碰到傷口的時候,安南的手猛地縮了一下。
沈硯山立刻停了動作,低頭看她。
安南咬著嘴唇,眼圈又紅了,但她沒有把手抽回去,而是把另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了沈硯山的手指,緊緊地攥著。
“哥哥輕一點,痛……”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但還是沒有哭出來。
沈硯山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低下頭,睫毛顫了顫,過了幾秒鐘才抬起頭來,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
“好,哥哥輕一點。”
他處理傷口的動作變得非常慢,每一下消毒,每一下上藥都試圖輕得讓安南幾乎感覺不到,但安南還是會疼得攥緊他的手指。
她沒有再喊疼,也沒有再哭,只是把臉埋進枕頭裡,隱忍著不說話。
沈硯山給她包紮好雙手,又檢查了她肩膀上的淤青。
看到那片青紫的時候,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眼神暗了暗,但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地給她上了藥。
全部處理完之後,安南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但她還是抓著沈硯山的手指不放,含糊不清地說著。
“哥哥不要走。”
沈硯山看著她。
她的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眼睛紅腫著,嘴唇乾裂了,雙手纏著白色的紗布,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被子下面,看起來可憐極了。
“不走。”沈硯山說,“哥哥這兩天都在家裡陪著你。”
安南終於放心了,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攥著沈硯山手指的小手也慢慢鬆開了,整個人沉沉睡去。
沈硯山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臉,一動不動。
窗外暴雨如注,雷聲隆隆。
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安南的肩膀。
然後他起身往屋外走去。
沈硯山走出安南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溫柔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壓抑著怒意的沉默。
走廊裡的光明明滅滅,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門口停了幾秒鐘,手指慢慢收緊,攥成了拳頭。
然後他轉身,朝走廊盡頭那間半掩著門的房間走去。
管家正從裡面出來,手裡端著水盆,看到沈硯山迎面走來,愣了一下,連忙壓低聲音說:“二少爺,三爺剛醒過來,意識還有些模糊,醫生說……”
沈硯山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看他。
“都出去。”
管家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端著水盆側身讓開了路。
沈硯山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關上了。
已經來電了,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